杂七杂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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驹驹楼主29楼
2004/11/2 12:37:08
(28)宝兄弟糊涂遭笞挞 好姐姐冷语苦劝良言
  却说宝钗一琢磨宝玉方才说过的话,突然醒悟过来:“哎呀,不好,这呆人竟拿我当边
鼓敲起来了!”
  宝钗这么一想,脸上不由得发烫,同时也恨起这宝玉来:宝兄弟啊宝兄弟,你硬是将你
姐看扁了,你和林妹妹自然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能人,可以成天为一个情字闹得天翻地覆而
不顾其余,可你姐是这样的人么?让我闹我也没这闲工夫啊!
  宝钗这么一想,从此便再不愿多跟宝玉见面。
  偏在此时又有人传言说,薛姨妈竟然将先前那癞头和尚说过的什么宝钗要找个有玉的人
才能定姻缘的话跟王夫人说了,只苦得宝钗更有口难言,所以更加恨不能远远躲开了去。
  宝玉却蒙在鼓里。那天他找到宝钗说那些话,其实他根本没有其他的意思,只不过他心
里苦闷,又想到宝钗善解人意,所以才随口便说了。他只道黛玉心细,却没想宝钗的心其实
更细。
  偏偏宝玉是见一个爱一个的人,整天跟姐妹和丫头们疯惯了,虽然心里有着一个黛玉,
可总也管不住自己心猿意马,所以突然见宝钗冷落了他,他心里便好生难过起来,好几次拉
扯住宝钗的手要宝钗陪他玩,可宝钗总是淡然一笑,随便应付一下便走了开去。
  宝玉感觉心下好凉,便对袭人叹道:“宝姐姐可真是无情无义,说翻脸便翻脸,也不知
为何!”
  袭人却啐他道:“你总是个没心没眼的人,哪比得人家宝姑娘处处为他人设想。”
  宝玉听不明白,只坐在床上发呆,心道:恐怕到我要死了,她也不肯认真看我一回的
了!
  却哪想他才想到一个死字,恶运便降到他头上。
  而且是真正的恶运。
  这恶运发生端午节之后。这天贾政听得贾环说王夫人的丫头金钏儿投井死了,且是宝玉
企图强奸逼死的,一时间火冒三丈,拉过宝玉便一顿恶打,而且往死里打,说打死算了!
  王夫人哭着扑了过来,可贾政依然不肯停手,非要打死宝玉不可。
  打到最后,宝钗和众姐妹也赶到了场,但一个个只有站在一旁默默呆看的份,哪敢劝阻
半句。直到贾母颤颤巍巍的赶了来,才好不容易拿一身老命救下了宝玉。
  眼见宝玉被送回怡院去了,宝钗才急匆匆赶回了蘅芜院。
  不多时,她便找来药丸,与莺儿一起赶到了怡红院。见贾母和王夫人等人刚刚离去,她
便走到宝玉床前,见宝玉被打了个皮开肉绽气息奄奄,不由得又痛又悲。
  袭人机灵,忙将莺儿拉到外室说话去了。
  这时宝玉痛醒过来,见宝钗跪在床前呆呆地看着他,心下一暖,便一把捉住宝钗的手,
说道:“我原以为我死了姐姐也不会再理会我的,没想姐姐还是来了。”
  宝钗啐了他一口,骂道:“你以为死了便光彩么?”
  宝玉此时虽然伤得不轻,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但他居然嘻嘻一笑,道:“只要姐姐肯来
看我,就算让我死上一百回也光彩!”
  宝钗闻言脸上一沉,正色道:“你再这么没轻没重没正没经的,不仅要害死了你自己,
还不知要害死多少人!”
  “姐姐,眼看我伤成这样,你居然还不肯给我一个好脸色么?”宝玉撒娇道。
  “不是我不给你好脸色,是有些事情你早该放在心上了!”宝钗冷冷地说道。
  “姐姐,你又想跟我说什么?”宝玉不解地问。
  宝钗看了看四周,见屋内四周无人,这才说道:“好歹你是个读书识礼的人,长这么大
了,哪些事该做,哪些不该做,你心里应该有个主意了,却没承想你只知道一味胡闹。就说
前些时候你兄弟拿热油烫伤你脸的事吧,依我看也不能全怪了你兄弟,你明知道满屋子里的
丫头没几个喜欢你那兄弟的,偏偏那彩霞丫头对他有些意思,是以那彩霞丫头简直成了你兄
弟的命根子,你却不安份,居然要当他的面拉人家彩霞的手轻薄人家,你说谁能忍得你如此
作为呢?”
  宝玉闻此言,心下暗暗一惊,忖道:前些时候贾环烫伤我,大家都骂贾环,我虽然没有
怪他,还为他开了罪,可我只不过懒得跟他理论罢了,却未曾想过这许多东西,不是今天宝
姐姐说出来,恐怕我一辈子也没想过竟然是我自己的错!
  宝玉想到这里,脸上红了红,轻声道:“宝姐姐,你继续说吧,我听。”
  宝钗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再后来你和琏二嫂子突然闹了疯病,还差点没了命儿,虽
然这案子还没查出来,但已有人风言风语了,说是有人咒着你们。别的话我也不敢乱说,但
有一点我也想提醒一下你自己:这世间的事情无风不起浪,有这样的果,便有那样的因,你
还是自己仔细思量得了。”
  宝玉听得冷汗直冒,红着脸道:“姐姐说的是,看来我果真是浊人一个,我们都说芸芸
众生只知道找别人的错护自己的短,其实我自己又何尝不是。”
  宝钗不理他,继续说道:“就说你这回挨了打,也怪不得姨父生气,更怪不得有人搬弄
是非。金钏儿为何而死,恐怕你比我清楚得多。姨父为何生这么大的气往死里打你,恐怕你
也比我清楚得多。金钏儿我便不说她了,只当这是她的命吧;单说姨父生你这么大的气,我
想他也是恨你平日里太不更事,要你好好读书,你偏不肯好好读书,要你好好做人,你偏不
肯好好做人。你自以为你永远只是顽童一个,可以成天疯个没完,哪想你毕竟也要长大的,
日后几百人的命运,毕竟是得落在你头上的。这些事情,都是天大的事情,偏你全当儿戏,
你何时肯认认真真听过姨父的话了!”
  宝玉皱了皱眉头,说道:“姐姐你说的倒是,只是我实在读不开那些书,再说我对做官
浑无兴趣,却不是我全没良心。”
  宝钗看了他一眼,轻叹一声,柔声道:“我看你也不是那种无心没肺的人,我也知道你
天性如此,一时间实难改变。但今日既发生了这事,你多少得记些教训,日后应该多检点一
下自己的,你多少得检点一下;日后应该多担待一下人家的,你也应该多担待一下;日后应
该多体谅你父母的,你也应该多一些体谅,至少也得做些样子给他们看看,多少可以让他们
安些心。”
  宝玉见宝钗突然言语温柔起来,自己听在耳中好生舒服,心下不由得一阵荡漾,于是又
一把捉住宝钗的手,痴痴地看着宝钗,动情地说道:“宝姐姐你实话跟我说,眼看我这回挨
打,你可曾心疼我么?”
  宝钗见他忍住一身的痛居然还能如此在乎别人的感觉,不由得眼睛一红,说道:“你被
打成这么个半死不活的模样,别说老太太、太太心疼,就是我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看着,心
里也疼。”
  说到此处,她竟一下哽住了。
  “姐姐你这么说,我便甘心了。”宝玉痴笑道。
  宝钗突然想到自己的手还捉在宝玉手中,忙一把缩回来,骂道:“又来了不是?见人就
说这些疯疯癫癫的话,我看哪天林姑娘非给你气得吐血不可!”
  宝玉吐了吐舌头,笑道:“我也不知为何,终是舍不得大家的情份。”
  没想他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痛得他“啊”一声叫出声来。
  宝钗一边伸手去按了按他,一边正色道:“情份归情份,可你终究得分清些。虽说林姑
娘跟你都是生活在梦幻中的人,但她用情要比你专上百倍千倍,加上她身体不好,父母兄弟
全无,心又细,看事又不开,你再不多些主意,可真要苦死了人家!”
  宝玉闻言诚恳地说道:“宝姐姐,你的话我听明白了,我也知道林姑娘心细气小,只是
我常常控制不住自己;正如我也知道老太太、太太和老爷都盼着我好好上进一样,我也总是
管不住自己,日后我尽力吧。”
  “你既有此心,慢慢改好就是了,我也不敢盼你只一日便能成仙成道。”宝钗笑道。
  “我还真想哪天成仙成道去呢!”宝玉笑道。
  宝钗白了他一眼,说道:“别说疯话了,你也累了半天,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搅你
了。”说着,站起身便要走。
  “姐姐,等一等!”宝玉突然叫将起来。
  “又有何事?”宝钗回身问。
  “姐姐你如此通达,如能跟林姑娘做上知己儿,让她也通达一些,开心一些,多好!”
宝玉恳切地说道。
  宝钗笑了笑,道:“大家都是亲戚姐妹,我又何曾不想跟她做个知己儿,只是她说话太
不饶人吧了。”
  “要不你主动一下?”宝玉问。
  宝钗想了想,道:“我尽力吧。”
  “那我可先谢过了!”宝玉道。
  宝钗瞋了他一眼,啐道:“看你,还没过门就如此紧张人家了!”
  宝玉脸上一红,嘻嘻地笑了起来。
  (待续)
驹驹楼主28楼
2004/11/2 12:36:05
(27)心惶惶金石缘份 情牵牵草木盟约
  
  却说宝钗住进贾府后,慢慢的贾府上下人人都说起她的好来,一个个说她品貌出众,无
人能及,尤其是她那淡泊无争之心,更是常人难得。
  贾母先时只是一心放在宝玉身上,对宝钗未曾过多留神,后来听人说的多了,她也不由
得细细留意起来,没想还真是越看越欢喜,论貌她有先前那蓉哥儿媳妇秦姑娘的貌,论才华
恐怕她比黛玉还要广博一些,若说处事之练达得体,恐怕她也不会输上半分给凤姐儿!
  贾母这一欢喜,得知宝钗的生日就到,便吩咐凤姐好生张罗,说今儿个大家要凑份子给
宝姑娘办个热热闹闹的生日喜宴!
  有贾母开口,有凤姐张罗,哪里还有什么事情办不好的。可不,宝钗生日这天,只见酒
肉飘香人声鼎沸的,要多热闹有多热闹。到得晚上,还有戏班敲锣打鼓的唱起戏来。
  点戏的时候,贾母笑着对宝钗说今日宝丫头你可是主角,你喜欢什么戏,便点什么戏得
了,我们陪你开心到底。宝钗含着笑说了一声好,即点了一折《西游记》,尔后又点了一出
《鲁智深醉闹五台山》。
  坐在旁边的宝玉好生奇怪,问道:“宝姐姐今日你可奇了,怎爱上了这些打打闹闹没意
思的戏呢?”
  宝钗抿嘴一笑,不说她点这些戏为的是让贾母开心,因为她知道贾母最喜的是热闹,却
教训宝玉道:“你自以为好的东西,未必真就那么好;你自以为不好的东西,未必便一文不
值了!”
  宝玉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道:“这种戏,又能好到哪里去了?”
  宝钗恨宝玉凡事不肯用心,便说道:“你白听了这几年的戏,那里知道这出戏的好
处, 排场又好,词藻更妙。就说里面那套《点绛唇》吧,铿锵顿挫,韵律不用说是好的
了,只那词藻中有一支《寄生草》,填的极妙,只怕你根本未曾留意到!”
  宝玉一听便来了兴趣,问道:“有这事么?姐姐你可得快些给我念念那词儿!”
  宝钗白了他一眼,只得念出那词来:
  “漫英雄泪,相离处士家。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
挂。那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
  宝玉听了,喜的拍膝画圈,嚷道:“果然是好词,尤其那句‘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最
是奥妙无穷!”
  “你知道便好!”宝钗朝他冷冷一笑。
  宝玉脸上一红,凑近宝钗真诚的说道:“姐姐见教的是,我可是个真正的浊物,一颗心
白长了,不似姐姐这般无书不通,且能做到处处留心,恐怕俗世之人无几人能及的。”
  这时坐在一边的黛玉脸色微变,朝宝玉啐道:“安静看戏罢,还没唱《山门》,你倒
《妆疯》了。 ”
  宝钗听了这话,才想起黛玉也在身边,连忙收住口不再多言,同时暗暗捅了捅宝玉。宝
玉会意,连忙坐直了身子继续看戏。
  散戏后,宝钗见黛玉不冷不热的去了,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过得一些日子,贾妃降旨说,既然建起了大观园,空着了可是浪费,不如让姐妹们以及
宝玉住进去,也算派上了用场。贾政等人领旨后,便于二月二十二日这天让宝玉及众姐妹搬
进了大观园。宝钗不忍离开母亲和哥哥,推说不用去了,但宝玉说别人不去犹可,你不去却
是万万得不通的,贾妃降旨时专门点了你的将,叫你一定得住进去!
  宝钗闻此言再不敢坚持,只得辞了母亲、哥哥和香菱,带着莺儿住进了大观园。
  她见宝玉住的是怡红院,黛玉住的是潇湘馆,两人的住处挨得最近,于是挑了蘅芜院,
以便远离“是非之地”。
  莺儿见这大观园如一个美丽的大花园一般,开心得不得了,说贾妃对小姐就是好,好似
知道小姐的脾性似的,居然专门命你住了进来!
  宝钗闻此言,心下不由得一愣,暗忖道:也不知贾妃知道不知道宝玉跟黛玉好,如今她
不去关照黛玉,却关照起我来了!
  然而,她实在不敢多想这个问题。
  但有时你不愿想的时候,偏要逼着让你想它。可不,快到端午节的时候,贾妃派夏太监
送来了打赏,居然赏给她和宝玉一样的东西,都是上等宫扇两柄、红麝香珠二串、凤尾罗二
端、芙蓉簟一领,可黛玉和探春等人,却都比她和宝玉少了两样礼儿。
  宝钗以为夏太监弄错了,于是走到宝玉跟前,要他将她的礼物递过去给黛玉。宝玉也以
为弄错了,便接了过来,然后请夏太监将黛玉那份直接给宝钗。可夏太临笑着说,没错没
错,这可是贵妃特意交待的!说着,他看了看一边的宝钗,惊喜地笑道:“这位便是宝姑娘
么?难怪!难怪!”
  那边黛玉一听这话,脸上唰的一声全白了。
  宝钗见状,眉头不由得一皱。
  回到蘅芜院后,莺儿早听说宝钗得了贾妃的打赏,而且只她一个人跟宝玉一模一样,便
嘻嘻的笑她,说小姐恐怕好运来了。宝钗冰冷冷的瞪了她一眼,道:“你再没长眼睛的说瞎
话,我可得赶你出去嫁人了!”莺儿闹不清宝钗为何反朝她发火,只得嘟嘟哝哝的跑到一边
干活去了。
  宝钗又哪里能说什么。
  又过了几日,宝玉步到蘅芜院玩儿。刚开始他还很开心,但到最后一张脸便阴沉下来
了。只见他突然间变得无精打采的,只垂着头一个劲的叹气。
  “宝兄弟,又怎么啦?”宝钗笑着问。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恨不得死掉算了。”宝玉叹道。
  “是不是又跟你那位林妹妹闹起来了?”宝钗笑了笑。
  宝玉抬眼看了看宝钗,道:“还能有谁呢?”
  宝钗知道肯定是黛玉耍的脾气,却道:“既知人家心儿细,你也该多让让人家,别总让
人家受你的气。”
  这时,莺儿进来给宝玉加了茶。宝钗知道宝玉有话要说,便给莺儿使了个眼色。莺儿知
趣,轻轻退了出去。
  宝玉呷了一口茶,叹道:“她也不是不知道我的心,却依然要这样看我,好似我生就一
个花心萝卜一般。”
  “究竟你们又有了什么事,不如给姐说说看?或者姐还能给你排解排解!”宝钗笑道。
  宝玉犹豫片刻,终于开了口:“有两件事,她可恼死了我。”
  “哪两件?”宝钗问。
  “第一件,便是贾妃打赏的事。她见你得的跟我一般无二,便听信了别人的话,说你我
有什么金石之缘,而她只是草木一根,根本不配跟我好。可是姐姐你知道,我向来只是敬姐
姐来着,哪敢对姐姐有半分非份之想呢?”宝玉皱着眉说道。
  宝钗听到此处,心下微微一震,却依然含笑道:“不知第二件又是何事?”
  “第二件,便是为了前天清虚观那个张道人说媒的事。你知道,那时张道人虽然想给我
说媒,可老太太根本没答应,我也没说过一句好,没想回去后林妹妹便跟我说起风凉话了,
气得将我那块玉也拿下来砸了!”宝玉道。
  “你砸了那块通灵宝玉么?”宝钗大惊。
  “砸是砸了,没想坚硬得很,居然没烂,结果给袭人扑过来夺起来了。”宝玉道。
  宝钗抚了抚胸口,道:“你可吓死人了。都说林妹妹是个小性子的人,却原来你更是个
死性子的人,白白让身边这许多的人陪着你们活受罪。”
  “我也只是想让她知道,我这心毕竟不是胡乱便给了别人的。”宝玉道。
  宝玉闻言一笑,道:“她一个痴心女,你一个痴心郎,日后还不知得经过多少苦难呢,
你就好好消受去吧!”
  宝玉傻傻一笑,再无言语。
  这时袭人过来找他,说老爷叫他问话,可能是考他功课。宝玉一听到“老爷”二字,立
时吓得面如死灰,忙乱纷纷的告辞而去。
  宝钗看着宝玉远去的背影,突然想起这么个问题来:“宝兄弟今天过来,难不成就为了
跟我说起这一番话来么?他为何要跟我说这些?”
  不想倒好,一想,她好似突然悟到什么,于是心下猛的一颤,暗叫道:哎呀,不好!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驹驹楼主27楼
2004/11/2 12:34:54
(26)呆男痴女喜结良缘 心情慈善宝钗有情
  
  宝钗眼尖,一看薛蟠要生气,便暗暗的扯了扯他的衣袖,轻声说道:“哥你别急,娘会
处理的。”
  果然,薛姨妈一听说贾珍看上了香菱,连忙笑着对贾蓉说道:“你爹真有眼光得很,哪
儿有个稍出色一些的人都瞒他不住。能让香菱这丫头到你们宁府去开开眼界还真是大好事一
桩,只可惜前年我家薛蟠便跟这丫头订下亲了,眼下正准备圆房呢!”
  贾蓉一听这话先是一愣,然后尴尬地笑了笑,再然后扭头看了看肥头大耳的薛蟠,心下
不由得为那香菱感到愤愤不平,但既然事已如此,他也无法再说什么,只能道一声“恭
喜”,然后垂头丧气的回去禀报了他老子。
  贾蓉一走,薛姨妈立时意识到事情再不能拖,于是也不等薛蟠开口,便说大家准备办事
吧!
  薛蟠一听这话,立时喜得浑身发抖,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宝钗却在格格格的笑。
  次日,薛姨妈便过去跟王夫人和贾母说了这事。她们一听都说好,并叫薛姨妈好好办个
酒席。薛姨妈显得有些为难,说今年春天出了几件不好的事,现在办酒席不太好吧?贾母说
原本是有些不妥,但现在难得元春刚刚封了贵妃,这件大喜事一冲,什么晦气都跑了,你便
放心办去吧!
  薛姨妈得了这话,这才放下了心。
  凤姐听说薛蟠要娶亲,便自告奋勇说要过来主持。薛姨妈一听大喜,便拉住她说就这么
定了!
  结果,薛姨妈便给薛蟠和香菱热热闹闹的办了一场喜事。宁荣二府的人都参加了,甚至
薛蟠的一些酒肉朋友也来了,其中包括那位神武将军的公子冯紫英。
  薛姨妈和宝钗见到这冯紫英都吓了一跳。她们一直以为薛蟠所交的都是些模样古怪的猪
朋狗友,却没承想这冯紫英不仅生得端端正正,且风流洒脱,非寻常人可比!
  见到这冯紫英,宝钗突然想到那把扇子,于是心里微微震了一下。
  但宝钗不敢多想什么。喜事过后,她怕薛蟠对不起人家香菱,便专门跟薛蟠说了一番
话,说虽然人家做的是你的妾,但你也要好好待人家,毕竟像这样好的姑娘你是打笼灯也难
找的,别一个不小心伤了人家的心,日后你想后悔也来不及的了!
  薛蟠忙不迭的点头,说我得了香菱,这辈子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想别的女人了!宝钗
便白了他一眼,说你正室还没有呢,现在便说这大话了?薛蟠一想也是,便摸着脑袋傻傻的
笑。
  各位看官读到此处可能要问:既然都说香菱好,为何不干脆娶她为妻,却偏要纳她为妾
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以往的丫头,一般都是大户人家花钱买过来的,而不是雇
过来的,说重一点,她们的身份跟奴隶差不多,所以如果不是很特殊的情况,有钱有势的人
家一般不会娶丫头为妻,但纳妾的却很多,喜欢哪个便纳哪个。比如说宝玉,在未娶宝钗之
前,王夫人便给他纳下袭人了。而贾赦、贾琏、贾珍等人,更不用说了。薛姨妈等人虽然生
性善良,但一些传统的东西,她们一时间也不好突破。
  闲话少说。却说薛蟠与香菱圆房后,两人果然甜密无比,连薛姨妈看了都要偷笑。更难
得的是,薛蟠居然不怎么爱四处乱跑了,还笑嘻嘻的说他得做个好榜样,别让“新媳妇”看
低了他!
  香菱见自己一个小小丫头居然能有今天,激动得双眼湿了好些天。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便到了年底。
  经过半年的忙碌,省亲大别墅终告成功,里面亭台楼榭假山真水样样齐全,贾政还让宝
玉露了一回脸,给各关键处一一命了名。
  然后刚过年,就在元霄这天,贾妃风风光光的回贾府省亲来了,一一看过大观园(即省
亲别墅)各景之后,便进入正殿降座,分别接见了贾母、贾政、王夫人等人。
  亲人终于得以相见,大家都禁不住落下泪来。连贾政亦然。
  这时,贾妃听说薛姨妈等亲戚也在此处,便命人传唤她们进见。又听说宝钗居然不将宫
中选秀当回事,便不由得多看了宝钗两眼,见宝钗不仅生得娇美好看,且举手投足落落大
方,颇有大家风范,于是心下不由得暗暗惊叹,心想宝钗能有如此品貌,倒真是世间少见
  宝钗见这位大表姐虽然身为贵妃却言语祥和,又见她眼挂泪痕,便知她是性情中人,于
是心下也不由得暗叹起来:别人都道贾妃风光无限,又有几人知道她心内的孤苦呢?
  到了午后,贾妃终告别了大家,含泪移驾回宫去了。
  
  送完贾妃,已是黄昏。
  宝钗正扶着母亲往回走,突然看到树下有一人在哭,细一看,却是宝玉的弟弟贾环。母
女二人好生奇怪,便一起走了过去,问他出了何事。贾环见是姨妈和表姐,于是匆匆行了个
礼,说一声“大姐见了宝玉,却不见我!”便呜呜的哭着跑远了。
  薛姨妈呆呆地看着贾环的背影,轻轻地叹息一声,却没说什么。
  宝钗却皱了皱眉头。
  过得两日,当宝钗跟香菱和莺儿正在屋里赶围棋作耍的时候,贾环居然磨磨蹭蹭的跑到
梨香院来了,见宝钗等人在玩,便眼巴巴的站在一边观看。宝钗知道大家都不喜欢这贾环,
见他蛮可怜的,便笑着招手叫他过来一起玩儿。没想这贾环还真是个扶不起来的东西,玩没
多久,见自己输了,便要耍赖,说他赢了,说着便要拿莺儿的钱。莺儿不让,说他没太没气
度,一个少爷居然跟丫头抢钱,真是没法跟宝玉少爷比!
  贾环听了这话立时想到前两天贾妃只见宝玉而不肯见他的事,于是鼻子一响便哭了起
来。宝钗连忙喝止莺儿,同时将一把银子塞到贾环手里,温言哄起他来。贾环没想到眼前这
么个漂亮的表姐居然没半点嫌弃他,于是哭得更为厉害。
  这时宝玉走了过来,见贾环如此不争气,便将他骂走了。
  宝钗扯了扯宝玉的袖子,问道:“你何必骂他?他毕竟还小。”
  宝玉摇了摇头,道:“我实在看不惯如此浊物。”
  “怎是浊物了?”宝钗不解地问。
  “世间的男人都是浊物,唯有天下的女人,才得山川日月之精秀!”宝玉叹道。
  “这么说,你也是浊物了?”宝钗冷冷一笑。
  “没错,我也是浊物。”宝玉竟然含着笑点了点头。
  宝钗怔怔地看了宝玉一眼,突然叹道:“浊物也罢不浊物也罢,人在世间便当通晓世间
诸事,你如此活在梦幻之中,日后怎生是好?”
  宝玉调皮地一笑,说道:“我就是喜欢生活在梦中。”
  宝钗白了他一眼,刚想说什么,便有人说史大姑娘来了,正在跟贾母说话呢!
  宝钗和宝玉一听这话都跳了起来,两人相视一笑,便一起欢欢喜喜的赶往贾母那边去
了。
  却哪想,在贾母那边见过湘云后,黛玉一见宝玉是跟宝钗一起来的,便不高兴了,又听
说宝玉还到宝钗那里玩去了,泪水便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结果脚一跺便跑开了。
  宝钗看在眼里,却不露声色,暗暗推了宝玉一把后,便拉住湘云说话儿。宝玉却赶紧哄
黛玉去了。
  宝钗是个明眼人,住进荣国府这么久,她早瞧出黛玉对宝玉有意。不仅如此,连香菱都
瞧了出来,甚至还跟她说过这样的一句话:
  “这位林妹妹虽然气儿小些,但她能如此紧张宝二爷,正说明她用情之真,这倒叫人敬
佩得很。”
  宝钗听得香菱这话,默默地点了点头。又想到黛玉现在已是无父无母的人了,也没有兄
弟姐妹,所以她更觉得自己做大姐姐的应该多担待些,不要过于跟黛玉计较。
  她这么一想,倒觉得黛玉跟宝玉蛮有趣,时好时坏,时哭时笑,至于自己,根本跟他们
不是一路的人。
  只可惜,她虽然这么想,但黛玉并没有这么想。可不,当宝钗的生日又到的时候,当大
家都在给宝钗热热闹闹的过生日的时候,黛玉却跟在此时跟宝钗闹上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驹驹楼主26楼
2004/11/2 12:33:36
25)春天里又伤又悲 夏日里又急又躁
  
  早春二月,天气终于慢慢的暖了起来,太阳在天空上晒着,周遭的世界都觉得舒服无
比。
  薛姨妈等人正在为宝钗进宫选秀的事做着准备,没想这日贾政突然亲自到梨香院造访,
说宝钗的事有点麻烦,不过如能让王子腾说个情,或者问题倒也不大。薛姨妈一时没反应过
来,问是何麻烦。贾政便说,因前年金陵举行才艺大赛的时候有舞弊行为,结果有一位女子
被除去了选送资格;没想现在又有人提起金陵的事,结果裁定今年金陵的送选资格一律取
消。薛姨妈闻言大喜,说取消好啊,我们正为此事发愁呢,我们根本不愿参加什么宫中选
秀,只是情出无奈罢了!贾政闻言也笑了起来,说这就好,差点我可帮上倒忙了!
  宝钗一听说不用进宫选秀,激动得双眼立时湿了起来。
  倒是薛蟠有一种茫然的失意,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既然不用选秀了,又住了些时日后,薛姨妈便跟薛蟠和宝钗商量着回金陵的事了,毕竟
不好在亲戚家住这许久。薛蟠自然舍不得离开,但也无可奈何。
  没想一听说她们要回金陵,王夫人和宝玉都急得掉起泪来。宝玉是喜聚不喜散的,自然
舍不得;王夫人则另有一苦衷,说今年有位仙风道骨的道长给她占了一卦,说宁荣二府虽然
一时繁荣,但时刻都会有倾覆之灾,唯有多行些善事,并得自己的骨肉姐妹留在身边并肩支
持,才有望保得太平。
  薛姨妈哪里肯信,只道王夫人舍她不得,才编的这个借口。却没想,第二日贾母也亲自
将她叫到跟前说了这事,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再说金陵也没多少亲戚了,我们都在
京城,你又何必回那边冷冷清清去。
  到得此时,薛姨妈只得听了。
  但贾母和王夫人又说,此事自己知道便可,万不能对别人说起,免得大家胡乱担心。薛
姨妈点头说好。
  于是薛姨妈便依然带着薛蟠和宝钗住了下来。当然,所需费用依然从薛府开支,这是当
初一住进来薛姨妈便主动跟王夫人说定了的。
  薛蟠见白白操心了一场,开心得无法形容。
  这时学堂已经开学,薛蟠比起人家虽然年纪不小了,但依然进学去,反正哪里都是玩。
结果到了秋末,便发生了宝玉和秦钟大闹学堂的事。但此事红楼已经有述,这且不提。
  然后又是冬天,当北风吹起的起来,便传出蓉大奶奶秦可卿已得重病的消息。
  得知这消息薛蟠心里便乱了起来,想去看看人家,又觉得不妥,便央宝钗替他去看看。
宝钗倒也喜欢这位蓉大奶奶,便邀了宝玉去看过几次。薛蟠听说可卿似乎没了活的愿望,于
是一边心下好生黯然,一边愤愤不平的说都是东府这帮狗亲戚做的好事,硬是将人家好好的
人给毁了!
  没多久,又传来贾瑞调戏凤姐的消息,并说那贾瑞不仅没得到半点便宜,还让凤姐伙同
贾蓉、贾蔷一起捉弄了一番,结果回到家后,几乎将他祖父贾代儒气了个半死。
  为此薛蟠心情更乱,说这堂堂贾府真不知藏有多少饿虎淫狼,如此下去,哪还得了!
  他心情一乱,便红着脸央起母亲来,说我和香菱的事还是早些办了吧,别到时又生出什
么麻烦事来。可薛姨妈总是笑他,说你就是猴急,亲都定了,还怕不是你的人么?你别给我
找借口了,居然有自己张口要媳妇的,你丢不丢人啊!
  薛蟠见说不过母亲,便硬起头皮去求宝钗帮忙。但宝钗也只是笑他,说这事我可管不
着,我劝你还是耐心再等上三五年吧!
  宝钗说三五年当然是玩笑,可薛蟠脑子笨,以为真的要等上三五年,结果心情更糟得一
塌糊涂。
  然后,一年又过去了。
  此时,又是一个春天。
  春天总是希望的季节,但这个春天,人们却看不到多少希望。
  正是这个春天,那个贾瑞终于死了,听说是想凤姐想死的。
  薛蟠听说后“呸”的吐了一口唾沫,说什么鸟人哪,早该死了!
  但没久,便也传来了秦可卿病死的消息,而且终年才17岁。
  薛蟠一听这消息泪水便流了出来,说虽然我薛蟠不是什么好东西,可那秦姑娘要是跟了
我,决不至于活得如此无味死得如此凄凉!如此好的女子居然不得好报,真是他姑奶奶的太
没天理了!
  接着,宁国府为这位年轻的媳妇举行了风光大葬,据说可卿的丈夫贾蓉倒没怎么样,偏
是她家公贾珍哭成了一个泪人,还说什么“恨不得替她去死”!
  薛蟠一听这话便冒火,要不是母亲和妹妹喝住他,他真恨不得拿把菜刀冲到大街砍人
去!
  香菱却不明白为何薛蟠如此紧张这位蓉大奶奶,便偷偷的问莺儿。莺儿嘻嘻一笑,说不
知道。
  这个春天的确不好。可不,没多久林黛玉的父亲林如海也病故了,黛玉也早已回到扬州
去了。
  薛蟠对这位表妹没有太多的感觉,倒是宝钗听说后叹了一口气,说可怜的林妹妹总是这
么可怜,恐怕日后的日子更没法过了!
  
  一个暗淡的春天,就这样暗淡的飘了过去。
  当初夏到来的时候,灿烂的阳光终于驱走了春天的阴霾。
  正是在这个灿烂的初夏里,宁荣二府突然间欢腾了起来。
  让人欢腾的理由很多,但现在这个理由是最充分也是最伟大的一个理由:元春刚刚被晋
封为凤藻宫尚书,并加封贤德妃!
  元春便是宝玉的亲姐姐。但现在她既已做了贵妃,便是宁荣二府共同的骄傲!
  所以大家没有理由不欢腾。
  但薛蟠欢腾不起来。他还在想着他的香菱。想到极处的时候,这天他干脆偷偷地将香菱
叫到跟前问她:“我们早些成亲好不好?怎么我看你半点也不着急的模样?”
  香菱低垂着头咬着嘴唇,轻声说道:“我听夫人的安排。”
  “你就是没半点主见!”薛蟠气得直跺脚。
  正当他气得跺脚的时候,这天贾珍居然亲自到梨香院造访来了。薛蟠一看到这位珍大表
哥便浑身发毛。
  薛姨妈知道这位珍大表哥不仅是宁国府的当家,还是整个贾府家族的族长,并袭了三等
爵威列将军的世职,前几年他还到金陵薛府去过,所以连忙热情地让座,并叫香菱快快上
茶。
  香菱送上茶的时候,贾珍伸手悠悠的接过,同时盯着香菱看了一眼。盯着香菱的时候,
他脸上并未现出多余的表情,但薛蟠却看到他面部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就这一记微微的抽动,叫薛蟠心下猛地一震。
  这时,贾珍呷了一口茶,然后跟薛姨妈闲聊起来,并问薛姨妈为何不带大家多到东府走
走。薛姨妈说宝钗是个好静不好动的女孩,所以没有常去。贾珍看了看薛蟠,说表弟可是好
动的,喜欢玩可以多过去跟我家蓉儿他们玩嘛。薛姨妈红着脸说,怎敢让他过去啊,他就疯
孩子一个,恐怕他一玩起来便得将你们东府的房子也拆下来了!
  贾珍听得这话,呵呵的笑。
  薛蟠看着贾珍这笑,心里恨得直痒痒:好啊,你喜欢我玩,哪天我便过去陪你们爷儿俩
玩个够!
  这时,薛姨妈问贾珍今天过来是不是还有什么特别的事。贾珍先是想了想,便说昨天元
春刚刚封了贵妃,并打算这两年请旨回来省亲,所以宁荣二府准备一起出钱建一个省亲大别
墅,并将由他主持此事,可不,他便过来问薛姨妈等人的意见来了,看大家有什么好提议。
薛姨妈一听这话便笑了,说这事你们大男人办就是了,我一个妇道人家敢说什么意见呢?贾
珍便说,集思广益嘛,集思广益!
  薛姨妈想了想,认认真真的说道:其实这确是件大事情,我们能出力的地方,自当好好
出力,珍大表哥你看要钱还是要人,到时说一声便可,我这做姨的可不会含糊!
  贾珍便笑着说道:如此敢情好。
  又喝了一会茶,贾珍见没什么话题可说了,便起身告辞。
  薛姨妈亲自将他送出门外。
  贾珍一走,薛蟠便急不可待的问薛姨妈:“娘,你说珍大表哥过来为的是何事?该不会
是看上香菱了吧?”
  薛姨妈白了他一眼,笑骂道:“你这不要脸的东西尽拿人家往坏处想,人家不是为贵妃
省亲的大事来的么?”
  “可他也没说什么啊?”薛蟠不解地问。
  薛姨妈戳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道:“虽然没明说,可再笨的人也听出他的意思了,就你
这阿呆听不出来!” 
  “那你说究竟他是什么意思?”薛蟠依然不解的问。
  薛姨妈笑了笑,道:“你这呆脑袋,还真要人家一个字一个字给你说出来才明白:你珍
大表哥的意思是说,贵妃是大家伙有份的,既然宁荣二府准备一起出钱,那么我们这些做亲
戚的自然也该出点钱!就这个,听明白了吧?”
  薛蟠想了想,嘟哝道:“如果真是这样,倒是好些。”
  然而,这天晚上贾蓉便亲自过来了,红着脸对薛姨妈说我爹看上了你们家一位叫作香菱
的丫头,不知你们肯不肯放,多要些财礼都没关系!
  然后他又解释说,其实他爹早知道梨香院有一位长得很出众的丫头了,只是一直没细
看,所以一直不敢确定;今天恰好细看了,感觉果然不差,所以现在有了这个意思。
  薛蟠听了这话,立时气炸了,抡起拳头便欲砸将过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驹驹楼主25楼
2004/11/2 12:33:00
(24)泪涟涟不见薛蟠归,悄悄然宝钗庆生辰
  
  转眼间便过了年。
  过年的时候,宁荣二府自有一番热闹,喝酒的喝酒,唱戏的唱戏,自不必说。
  这日,是正月二十一。
  薛姨妈一大早便让人将梨香院里里外外弄了个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然后她想叫薛蟠帮着
做点什么,但一看才知道薛蟠早跑没了影。
  宝钗见今天母亲有点异常,便笑着问道:“刚过了年,难不成我们今天又过第二个年
么?”
  “今天可比过年还重要。”薛姨妈笑道。
  “今天怎么啦?女儿可不懂了。”宝钗笑问。
  薛姨妈伸手指戳了一下宝钗的额头,笑骂道:“你这丫头向来机灵得很,没想今日居然
糊涂起来了,连自己的生日也不清不楚了!”
  宝钗连忙“哎哟”一声,笑道:“亏得娘提醒,我倒差点忘到了一边去。”
  “恐怕不是你忘,却是你不愿自个儿提起吧?”薛姨妈笑道。
  宝钗脸上一红,没有说话。
  过得一会,薛姨妈动情地说道:“下个月你便得参加宫中选秀了,日后我们母女两个也
不知还能不能见上面,趁着眼下我们还在一块,娘今天便得好好给你操办个生日。”
  宝钗听了这话鼻子一酸,双眼立时也湿了起来。但她略一定神,便抬头坚决地说道:
“娘,女儿这生日,可不好张扬起来。”
  “却是为何?”薛姨妈不解地看着宝钗。
  “若在我们自己家中,办个生日倒不是什么需要思量的事,可如今我们在别人家里头,
我们要是在这里办个热热闹闹的,多少有些不妥。”宝钗沉吟道。
  薛姨妈闻此言愣住了,思索片刻,看着宝钗说道:“丫头你这话倒说的是,只是不给你
办个生日,娘又怎能心安呢?”
  宝钗轻轻握住薛姨妈的手,真诚地说道:“按我的意思,我们便私下有这个心便罢,不
要办什么宴席,别到时传扬出去,说我们居然没请大家过来热闹,又是不妥。”
  薛姨妈听宝钗如此说,只得轻叹一声,道:“既是如此,闺女便委屈你一回吧,晚上娘
给你煮两个鸡蛋,再炒点花生,暖点小酒,就我们娘儿几个随便坐在一处说说话。”
  宝钗感激地看着母亲,笑道:“如此才好。”,
  晌午,香菱和莺儿坐在一块织起宫花来。别的仆人也许没留意今日到了宝钗的生日,但
她们两个一早便偷偷的商量开了,说送点什么东西给小姐好。最后都说小姐织的宫花最好
看,不如我们也各人织出一个来,晚上送给她,给她个惊喜。
  可不,现在两人便织上了。
  转眼间,天已黑。
  天气依然寒冷,又纷纷扬扬的下一场雪来。
  薛姨妈已亲自端上了红鸡蛋,婆子端上了下酒的小菜,莺儿则仔细的倒好了酒,香菱还
搬来了两个烤炉,一个放到薛姨妈脚下,一个放到宝钗脚下。
  弄好了,薛姨妈让别的婆子仆人休息去,只让香菱和莺儿留下作陪。
  薛姨妈看了看门外,骂道:“你哥怎还不回来?”
  “娘你别为他操心,他那么大的人了,丢不了的。”宝钗安慰道。
  没想薛姨妈眼睛一红,泪水便出来了,于是她抹了一把眼睛,道:“我不是操心他,我
是为他害臊,好歹今日也是自己妹子的生日,他居然浑不当一回事儿!”
  宝钗闻言心下一凉,哀然道:“哥哥野惯了的,我们怎能指望他呢?” 
  “我不指望他,还能指望谁呢?原本有个好闺女作个依靠,没承想现在也靠不住了。走
的走,散的散,真不知这还成个什么家!”薛姨妈说到痛处,泪水又巴巴的流了下来。
  宝钗听得这话心下也是一痛,泪水也巴巴的流了下来。
  香菱哪见得这场面,“哇”的一声跑出门外哭去了。
  她哭那个不懂事的薛蟠。她哭她个没完没了令人伤透心的未来夫婿。
  莺儿也哭了,呜呜的抹着泪。
  倒是宝钗最先回过神来,突然想到外面下着大雪,连忙起身冲出门去,亲自将立在雪中
的香菱扯了回来。
  然后她砰的一声关上门,抹了一把眼泪,笑着对薛姨妈说道:“娘,女儿可不兴你们再
哭了,今日可是我的生日,这么哭法,算是给我过生日么?”
  薛姨妈愣了愣,随即也抹去泪水,勉强笑道:“好,娘不哭了,只当我没了这个儿子,
我们来喝酒吧!”
  说着,她叫香菱和莺儿也坐过来。香菱和莺儿先是不肯,后来宝钗亲自将她们拉到桌
边,她们这才小心翼翼坐了下来。
  却在这时,外面有人“嗵嗵嗵”的拍起门来。
  香菱抬起征询的目光看了看薛姨妈,又看了看宝钗。
  “别给他开门,让他冻死在外头得了!”薛姨妈骂道。
  “娘,别生气了,哥哥回来就好。”宝钗一边安慰母亲,一边给香菱使眼色。香菱会
意,飞也似地扑过去开了门。
  门一开,薛蟠便披着雪闯了进来,屁股一坐下,便看着薛姨妈和宝钗嘻嘻的发笑。
  薛姨妈别过脸,不理他。
  宝钗不见薛蟠还好,现在一见薛蟠,万千委屈便涌了出来,于是冰冷冷地看着他,冰冷
冷的说道:“哥你不在乎我这个妹妹,妹妹我不敢有什么怨言;可你要是连自己亲娘都不在
乎,妹妹这心可就伤透了。也好,日后我也管不得许多了,说不定今日这酒一喝完,日后你
我想见一面都不可能的了,到时你想怎么自在便怎么自在去吧!”
  宝钗说完这话,顾自拿起酒了,脖子一仰便一整杯喝了下去,接着涟涟的泪水便默然无
声地流了下来。
  薛蟠先是懵了,再一看见母亲和香菱等人也跟宝钗默默的流泪,这才着了慌,于是一咬
牙,什么话也不说,左一下右一下“啪啪啪啪”的打起自己的脸来。
  打了二三十下,眼看他两边的脸已肿起来了,薛姨妈才一把喝住他,道:“你这没心没
肺的冤家,想打死自己么?”
  薛蟠一听母亲这话便知道有戏了,忙陪着笑凑了过来,捉起母亲的手,说道:“我连猪
狗不如,打死也活该,要不娘你干脆痛痛快快的打我几下吧!”
  薛姨妈扬起巴掌才要打,突然看见薛蟠那可笑模样,于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哪里
还落得手。
  薛蟠又走到宝钗身边,捉起宝钗的手央道:“娘不打,妹妹便打吧,今日妹妹是主角,
妹妹肯打我几下,我可辈子也要荣光的!”
  宝钗推了他一把,冷冷的道:“我可不受你的哄,你心里哪有过我这位妹妹了!”
  薛蟠忙陪着笑道:“妹妹这话可不对了,我心里怎会没这个妹妹呢?就说今日吧,原本
我们一帮人早说好要喝酒到天亮的,还说好谁要是中途开溜就是龟儿子龟孙子,可天一黑我
便突然记起今日是我家妹子的生日,于是我跟大家说我得立马回来。他们不依,强按住我不
让我走。我便发了狠,说谁敢不让我走我拿刀子捅了他!他们不敢按我了,却笑着说我要走
可以,当大家的面说三声龟儿子龟孙子吧。结果,我真的就叫了,然后他们就笑哈哈的让我
回来了!”
  宝钗听完这话,也不由得“扑哧”一声笑将出来,伸手指着他的额头道:“你连我们的
脸也丢尽了,你是龟儿子龟孙子,那我们娘不就成了龟老母龟祖母了么?”
  宝钗这话一出,大家再也止不住,都哄然笑了起来。
  薛蟠见大家笑完了,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然后双手恭恭敬敬的递到宝钗面前,学
着戏里的人诵道:“恭祝薛大小姐永享仙福,岁岁平安!”
  宝钗接过锦盒,打开来见是一把精致的小扇,还带了一小巧的玉坠,便啐道:“这一会
工夫你哪能买得了这样的好东西?该不会是偷来的吧?”
  薛蟠笑道:“妹子你可别把哥看扁了,哥只不过贪点玩儿罢了,能做那贼么?实在跟你
说吧,这可是京中神武将军公子冯紫英亲自给我的,原本我们便在他府上喝的酒。我刚要走
的时候,突然想到没个礼物送给你,便厚起脸皮问那冯紫英,能不能先给我一个,借也行,
买也行。这位冯公子倒也爽快,转入房中将这东西拿了给我,还说是宫中送的,珍贵得
很!”
  薛姨妈一听说是将军府上的东西,忙拿了过去瞧将起来,一看果然非同寻常,于是给香
菱和莺儿也看了。
  香菱和莺儿看过后,都啧啧称奇不已。
  宝钗却说既是人家公子的东西,我可要不得。薛蟠便说现在是我的东西了,是我这位哥
哥送给你的,又不是人家公子送给你的,你又想哪里去了?
  宝钗闻言脸上一红,只得让莺儿收下了。
  薛姨妈这才真正开心起来,于是笑呵呵的叫大家坐好吃酒,还说今晚大家尽管放开肚皮
喝,不分主仆,喝醉了也没关系!
  有了这话,一家人这才有说有笑的喝起酒说起话来。
  据说下个月十八宫中便要正式开始选秀了,但谁也不再提起这事。
  既然没法改变的事,又何必提起呢?
  既然现在还可以欢乐,为何不欢乐呢?
  (待续)
驹驹楼主24楼
2004/11/2 12:32:35
23)林黛玉语带机锋 薛宝钗雪夜难眠
  
  却说宝钗一听说林黛玉来了,心下不由得暗暗一愣。
  她知道,这位表妹不仅小气,且说话喜欢带刺,现在端端的跑过来,也不知要说出些什
么话来。
  宝钗想到此处,忙将宝玉轻轻推开,同时将项圈收了回去戴好,这才迎将上去。
  果不其然,黛玉一进门便见宝玉凑到宝钗身上,脸色略略一变,随即笑道:“嗳哟,我
来的不巧了!”
  宝钗一边让座,一边笑道: “妹妹这话怎么说?”
  黛玉朝宝玉瞥了一眼,笑道:“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
  “我更不解妹妹这话中之意。”宝钗一边笑着看黛玉,一边让莺儿给客人倒茶。
  黛玉接过茶,细细呷了一口,这才笑道:“要来一群都来,要不来一个也不来,今儿他
来了,明儿我再来,如此间错开了来着,岂不天天有人来了?也不至于太冷落,也不至于太
热闹了。姐姐如何反不解这意思?”
  宝钗听得这话只是抿嘴一笑,不再说什么,心里却暗忖道:这位林妹妹虽然说话有些尖
酸,却见机颇快,一般人听来,还真不易听出她话中之话。
  这时薛姨妈已在厅里摆了几样细茶果品,叫宝钗领宝玉和黛玉也去吃茶,宝钗便借机将
他们引了出去。
  坐好后,因有鹅掌鸭信,宝玉便说这个须得就酒才好,于是薛姨妈便令人去灌了最上等
的酒来。宝玉的奶娘李嬷嬷怕挨骂,忙上来劝宝玉不要喝酒,可宝玉哪里愿听。薛姨妈见难
得高兴,便叫李嬷嬷别把宝玉管得太紧,李嬷嬷只得退到一边去了。
  宝钗见此状,心下叹道:看来贾府上下可真当这宝玉是个宝贝,只可惜太也娇惯了他。
  这时宝玉见薛姨妈的下人要给他温酒,哪里等得及,便说他喜欢喝冷酒,不用温了,说
着抢了一碗凉酒便要喝。宝钗见状心下又想,这位表弟小小年纪便如此任性,长大后真不知
他如何是好,于是便夺过他的酒,一边叫丫头暖去,一边笑着说道:
  “宝兄弟,亏你是个每日家杂学旁收的,难道就不知道酒性最热,若热吃下去,发散的
就快,若冷吃下去,便凝结在内,以五脏去暖他,岂不受害?日后再也不要吃那冷的了。”
  宝玉没想到宝钗一个女孩子家能说出这番道理来,心下又羞又服,便红起脸说道:“宝
姐姐说的是,我这浑人总是胡闹来的,日后再也不敢了!”
  坐在旁边的黛玉见状,一边默默的磕着瓜子,一边抿着嘴无声的笑。
  偏在此时黛玉的小丫头雪雁过来给黛玉送小手炉,黛玉便问她是谁让送来的。雪雁说是
紫鹃姐姐叫送的,说是怕姑娘冷。黛玉便将手炉接了,却“嗤”一声笑道:“我平日和你说
的,你全当耳旁风了,如今人家才说了一句你便依了,比圣旨还快些!”
  这时宝玉刚好接过了温好的酒,听得这话心下一愣,随即明白黛玉其实是借题奚落他,
于是脸上红了一红。但他知道黛玉向来是这么个性子,倒也不去计较,只是一笑罢了。
  宝钗更是个明眼人,一看便知黛玉话里藏话,笑里藏刀,心下只是一声轻叹,叹黛玉心
眼过细,于是也只淡淡一笑,并不答言。
  倒是薛姨妈心善,哪会去想别的东西,只道黛玉误会了丫头,于是一边反过来赞黛玉的
丫头懂事,一边劝黛玉和宝玉多多品茶喝酒吃果儿。
  黛玉便不再说什么,跟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的吃喝起来了。
  到得最后,宝玉的丫头和婆娘怕宝玉出来久了,见外面下起了雪,路不好走,便都催起
他来。薛姨妈知道宝玉是个宝贝,只得就此散了。
  走的时候,早有丫头给宝玉捧来了斗笠,并慌慌张张的给他戴了上去,只是戴歪了。宝
玉此时已有醉意,便骂了那丫头一句。宝钗怕那丫头委屈,一边笑着轻轻扯开那丫头,一边
准备上前去给宝玉正好斗笠,哪想早有黛玉快步赶了过去,此时正挨在宝玉身边细细帮宝玉
把斗笠正好了,又细细的将他的头发也理了一理,再细细的审视过无误,这才命人将宝玉的
斗篷拿过来给宝玉披了上去。
  宝钗见此状,便知趣的让到一边什么也不管,只是含着笑静静的瞧着他们两个。
  一切弄好后,宝玉便与黛玉一块在下人的护送下冒雪走了。
  宝钗静静地站在门口,怔怔地目送他们远去。
  
  天黑后,薛蟠才晃晃摇摇的回到家,一身的雪白。
  快过年了,学堂已经休学了,所以这些天薛蟠又天天四处野了去,也不知都交了些怎样
的猪朋狗友,反正这几天都是天黑了才回来,夜鬼游魂一样。薛姨妈和宝钗没少说他,他倒
听得认真,答应得也痛快,还笑嘻嘻的,但第二日他又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依然四处找那些
猪朋狗友野去。
  这日自午后开始,香菱便一直在偷偷的拿眼瞅着门外,现在终于盼得薛蟠回来,忙上前
帮他扫身上的雪,然后引他到凳子上坐下,再给他倒来了热茶。办完这些,她便站在一边呆
呆地看着歪头歪脑酒气熏天的薛蟠,暗下好生心疼,嘴里却没敢说什么。
  薛姨妈见薛蟠又醉成这么个人模鬼样,便过来拧了一把他的大耳朵,骂道:“你这没着
没落的小冤家,这么大的人了总不知爱惜自己,更不知爱惜别人,真不知日后成了家如何是
好!哪个姑娘嫁给你,可倒八辈子霉了!”
  香菱听出薛姨妈在怜惜她,突然鼻子一酸,两滴晶莹莹的泪珠便滚了下来,于是忙转过
身默默地抹眼泪去了。
  
  雪越来越大。
  夜色越来越浓。
  梨香院终于静了下来。
  宝钗的房中,依然烛光明亮。
  宝钗斜躺在床上,看着烛光发呆。
  莺儿见宝钗还没睡,便走进来挑了挑烛芯。
  宝钗不经意地轻叹了一声。
  “小姐,想什么呢?”莺儿含着笑问。
  “没想什么,一时不想睡罢了。”宝钗看了看莺儿,淡淡的笑了笑。
  “是不是想着今天宝二爷那块通灵宝玉呢?”莺儿走到床前,扶住床沿半蹲下身去,调
皮地看着宝钗。
  “你这鬼丫头可怪了,我想它干什么?”宝钗瞋了莺儿一眼。
  莺儿嘻嘻一笑,道:“先前那古怪和尚不是说过么,说小姐那金锁不是一般的东西,得
找个有玉的人才能相配的。再说了,今天宝二爷不仅有玉,上面那两句话跟小姐金锁上那两
句话居然成了对儿,你说这不是怪事么?”
  宝钗一听这话便劈手轻轻打了她一下,笑骂道:“这世间有玉的人多了,我都得找人家
去么?”
  “可宝二爷的玉,不是一般的玉。”莺儿又是嘻嘻一笑。
  宝钗便正色道:“以后再瞎说这样的话,我可赶你出门了。我这家亲戚可不是一般人
家,怎可以乱说话的。这个你可得给我记住了,否则到时别怪我不讲情份!”
  莺儿见宝钗认了真,吐了一下舌头,连忙认错不迭,说以后再不敢乱说话了。
  宝钗挥了挥手,让她睡去,说不用她服侍了。
  莺儿这才乖乖的退了出去。
  
  夜更静。
  窗外,雪更大。
  宝钗依然没有入睡。
  她自然想到今天的通灵宝玉,但她更想到今天的林黛玉。她终于明白为何林黛玉上次拿
到宫花后会说那样的一句话。看来黛玉不仅是个极心细的人,也是个极敏感的人,却将我宝
钗提防了!
  可是,她又何必将我提防呢?说透了我们都是姐妹,你却把我当作什么人了啊!
  于是宝钗不再去想宝玉和黛玉。
  她开始想她自己。春天马上来了,宫中选秀便得开始了,我可如何是好?难道我真的要
进宫去么?难道我真的也得做一个深宫怨妇么?难道从此我便不能与母亲相见,也看不到我
那位呆呆傻傻的哥哥了么?难道我那支签,真的如此灵验么?
  想着想着,宝钗终于睡着了。
  当她睡着的时候,两行泪静静的流了下来,然后在脸上结成了两条晶莹透亮的小小冰河
儿。
  夜更静。
  外面,雪更大……
  (待续)
驹驹楼主23楼
2004/11/2 12:31:57
(22)薛蟠学中作乐 宝钗初识通灵
  
  却说在宁国府住下三两日后,听说王子腾这日便得出发巡边去,薛姨妈忙一早便带了薛
蟠和宝钗赶到了王子腾府上,一是探望,二是送行。王子腾夫妇见两位外甥俱已长大,都开
心不已,尤见宝钗不仅生得楚楚动人,且处处表现得知书识礼落落大方,不由得大为赞叹。
  薛蟠见大家一个地劲夸妹妹,却不见夸他,便嘟着嘴说舅父舅母好不偏心!王子腾哈哈
大笑,见薛蟠生得肥头大耳呆呆傻傻的模样,觉得甚是可爱,便说自古傻人有傻福,你这模
样最好,长得太俊生得太聪明的人,未必真有好日子过!
  王子腾说这话时并无他意,但薛姨妈听了这话,突然想起宝钗那支下下签来,于是不由
得忧心忡忡的看了宝钗一眼。宝钗却偷偷握了握母亲的手,朝母亲嫣然一笑。薛姨妈见女儿
没有往心里去,这才放下心。
  眼看王子腾便得动身了,薛姨妈便向这位兄长求了一事,说明春宝钗便得参加宫中选秀
了,但她实不愿宝钗进宫去,宝钗也不愿意,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宝钗躲过这一关。王子腾
沉吟片刻,说这是皇上通令全国操办的一件大事,恐怕不好办,到时见机行事吧。薛姨妈一
听这话便知道希望不大,只得又忧心忡忡的看了宝钗一眼。宝钗又是偷偷握了握母亲的手,
脸上神色略略一变,便即回复如初。
  此时,京中大小官员陆续赶了过来准备送行,薛姨妈王子腾忙得无法分身,且不愿在这
许多京官中抛头露面,便领着薛蟠和宝钗先行告辞出来,当日便回到了荣国府。
  过得一个多月,薛姨妈已风闻到薛蟠跟贾府的子弟四处学坏的事,甚为担心,便问宝钗
如何是好。宝钗想了想,便说宁荣二府办了一所家学,专门供贾府本族人丁及亲戚子弟上学
的,以此保证贫富族人都上得起学,不如我们也跟姨娘说一说,让哥哥也进学去吧。薛姨妈
见这主意好,当即去见了姐姐,说了此事。王夫人一听便说好,回头跟贾政和贾母禀报后,
便亲自过来向薛姨妈递了话,叫薛蟠第二日便上学去。
  薛蟠哪里肯上什么学,无奈他实不想让母亲伤心,更怕妹妹笑他懒惰,便只得硬着头皮
进学去了。
  进学后,才知这所家学主要由贾代儒管教,而这贾代儒乃一年纪老迈的老儒生,虽然为
人清正,但早已老得糊涂了,常常认不清谁是谁,往往今天才痛骂了这个学生,明日却将人
家好好表扬了一番,闹得众学子常常哄然大笑。而这贾代儒有事时,便让他孙子贾瑞代行管
教学中子弟。这贾瑞已是二十来岁的人了,却未娶亲,行止甚为不端,后来正是他想吃凤姐
的豆腐时惹恼了凤姐,结果给凤姐设计大损了他一场,而他因痴想凤姐过度,终病倒床上,
最后误照了僧道二人送来的“风月宝鉴”,结果年纪轻轻便飞奔西天去了。
  当然,这些是后事,不提,只提薛蟠过来上学后,因怕功课麻烦,于是大大方方的给贾
代儒送起礼来。贾代儒只当薛蟠有孝心,便笑呵呵的收下了,但毕竟他人老糊涂,转眼间便
忘了是谁送的礼,结果依然严查薛蟠的功课不误,该骂的时候,依然呵骂不止,只气得薛蟠
暗暗的咒他快死快死。后来薛蟠学精了,便将钱物等送到贾瑞手上。贾瑞最是个贪财之人,
见薛蟠如此大方,便一边在贾代儒的跟前大说薛蟠的好话,并不时的提醒他哪个是薛蟠,然
后又四下安排其他子弟帮薛蟠抄写功课。
  如此一来薛蟠的日子过得甚为逍遥,闲心一生,见这学中子弟甚多,娈童之癖又痒了起
来,于是大肆花钱勾引过来作乐。据曹公红楼第九回“恋风流情友入家塾,起嫌疑顽童闹学
堂”所述,不仅黄金荣曾腑就过薛蟠,就是那香怜和玉爱(均是男生)亦然。后来宝玉也领
着秦钟来上学并看上香怜和玉爱的时候,薛蟠早已经另有新欢而将香怜和玉爱冷落了。
  薛蟠进学后,果然少到外面喝酒和闹事了,薛姨妈以为他学了好,自然心下大慰。
  宝钗是女子不得入学,便留在梨香院陪伴母亲。而她天生是个好学之人,所以除了做些
针线和女红外,她少不得依然天天读些书作些诗赋些词,不仅将从金陵带来的书看了个遍,
还借来了宝玉探春等人的书看了起来,结果她虽未进学,但实际学的东西比哥哥不知要多百
倍千倍。
  薛蟠自然知道他比不得这位宝贝妹妹,所以从来不敢在家人跟前谈诗说文,免得出丑。
但他虽然顽劣,却甚为知道痛惜自己母亲和妹妹,可不,这天一听说焦大骂什么“爬灰”的
事,他在吃晚饭的时候便又警告起大家来了:
  “知道不?东府的人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这没头没脑的冤家,乱搬什么是非?”薛姨妈啐了他一口。
  “我可不是搬弄是非,这可是人家那位七老八十的老家仆说亲口说的!”薛蟠大大咧咧
的说道。
  “家大业大,什么样的闲人闲语没有?你一个大男人,居然学起妇道人家嚼起舌头,真
是没羞没耻!”薛姨妈又啐了他一口。
  薛蟠急了,粗起脖子道:“是人家听那焦大亲口说的,说东府的人每日里偷狗戏鸡,爬
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我早说珍大表哥爷儿两个不是什么好货色,你们偏不
信!”
  宝钗虽然不明何为“爬灰”,但一听便知不是好话,怕薛蟠傻里傻气得罪了东府,于是
脸色一变,冷冷地看着薛蟠,道:“哥有一句话我可得跟你说清楚了,都说祸从口出,这可
不是玩笑话,你要是总这么口无遮拦的,哪日将我和娘也连累了进去,我看你如何交等得
了!”
  薛蟠见宝钗的目光冷得似冰,便只得垂下头嘟哝道:“妹妹你别总以为哥哥总是个没脑
的人,我今日这样说,不过为了一条,就是怕你们太大意,哪天一个不小心中了东府的招
数。”
  宝钗这才朝他一笑,道:“别人能中招,那是别人。我们却不是别人,哥哥你别把我们
看扁了!”
  薛姨妈到了此时才明白薛蟠的心思,住荣国府这么久她也多少听说了东府的一些话,于
是轻叹一声,说别人的事,我们还是少些理会,再说想理会也理会不过来,我们还是管好自
己就是了。
  哪知香菱见识不多,也不知“爬灰”为何物,偏她有股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劲,于是待大
家吃完晚饭后,她居然偷偷走到薛蟠跟前,问“爬灰”是什么东西。薛蟠见她这么一问,脸
倒红了,吱唔了半天,任是不肯说出来。
  香菱无奈,只得念念叨叨的去了。
  
  此时,已是寒冬。
  由于天气转冷,宝钗的喘嗽之症又犯了起来,一连吃了几日的冷香丸,这才好些。
  这一日,宝玉一个人来到了梨香院,先见过薛姨妈,陪薛姨妈说了些话,便进内房来看
宝钗,问宝钗病好些了没有。宝钗原本坐在炕上作针线,见宝玉进来,连忙起了身相迎。
  宝玉见宝钗一身衣裳半新不旧,没有任何奢华,又见宝钗房中摆设亦甚为简朴,不由得
心下暗暗叹服,心想难怪她进府后大家都赞她奇而不俗,看来果然是理。
  宝钗见宝玉看着她发呆,脸上一红,即命莺儿斟茶来,一面又问老太太姨娘安,又问他
学中可好。宝玉一一说了。
  这时,宝钗见宝玉项上挂着长命锁和记名符,另外有一大块玉儿,便笑着说道:“成日
家听人说你的这玉,究竟未曾细细的赏鉴,我今儿倒要瞧瞧。”说着便挪近前来。宝玉亦凑
了上去,从项上摘下玉来,递在宝钗手内。
  宝钗将这玉托于掌上,只见大如雀卵,灿若明霞,莹润如酥,五色花纹缠护,甚是独
特。再一看,这玉的正反两面还有图样和文字,其中正面的文字是:“通灵宝玉,莫失莫
忘,仙寿恒昌”;反面的文字是:“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
  宝钗念了两遍“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心下突然一动。
  偏在这时,莺儿嘻嘻笑道:“我听这两句话,倒像和姑娘项圈上的两句话是一对儿!”
  宝玉一听说宝钗的项圈也有字,便要宝钗给他一看。宝钗强不过他,只得侧过身去一面
解了排扣,一面从里面大红袄上将自己那项圈取了出来。宝玉忙托来看,见项圈上那金锁儿
果然嵌有“不离不弃,芳龄永继”八字,不由得又惊又喜,道:“姐姐这八个字倒真与我的
是一对!”
   莺儿便笑着说,这是一个癞头和尚送的,又说要……
   宝钗脸上一红,忙将莺儿喝住,命她倒茶去。
  这时,宝玉闻到宝钗身上有一股清香,便问宝钗熏了什么香如此的好闻。宝钗便说自己
从不爱那些东西,只是自己自小有病,吃了一种甚为奇特的冷香丸罢了,后来大家都说她身
上有了香味儿。宝玉闻言又惊又喜,便凑近了去细细的闻将起来。
  却在此时,外面有人说“林姑娘到”,转眼间便见林黛玉飘了进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驹驹楼主22楼
2004/11/2 12:31:21
(21)意迟迟踏进荣国府 心惶惶难解宫花怨
  
  自从会过急流津那位道士后,薛姨妈等人的心绪便久久难平。一者都想不清那道士为何
如此古怪,二者都道不明为何那道士居然洞悉各人诸事,三者更是想不通为何四人中有三人
抽的签都不是好签,而且宝钗的签还是一支下下之签。
  为此,薛姨妈闷闷不乐了好些时日。倒是宝钗诸事看开,说芸芸众生原本有苦有甘有起
有伏,总有些人时运好些,而另一些人时运差些,只要大家能有日子过,好好过就是了,又
何必过多担心。薛姨妈见宝钗说得在理,终于放下了此事。
  香菱也闷闷不乐了几日,无奈她实没有宝钗的慧性,无法领悟个中意味,所以过得一些
时日倒也将此事丢到了一边去。
  而薛蟠则依然天天的乐着,哪管得这许多。
  就这样一行人出了知机县,眼看便要入都了,突然听说王子腾又升了官,原本是京营节
度使,现在却是九省统制了,正奉了旨准备出都巡边去。前面说过,这王子腾正是薛姨妈和
王夫人(宝玉的母亲)的亲兄,也就是宝钗和薛蟠的亲舅。所以大家听得这一消息,都开心
不已。
  当然,最开心的还是薛蟠,原本他一直担心进京后有位当大官的舅舅管着他,站他难得
自由,现在这位大官舅舅却要巡边去了,于是他便兴冲冲的向薛姨妈提了个建议:
  “娘,现在舅舅他们正准备出都的事,恐怕忙得没了屁股儿,我们这就闯将过去恐怕不
太方便,干脆别住他家了吧,毕竟我们在京城还有几所房子,这些年空着不用,不如让守房
的人打扫干净了,我们住回自己家的房子得了。”
  可薛姨妈一听便立马反对:“就算舅舅那边不方便,还有姨家呢。我和你姨好些年不见
了,这些年总去信催我们过来,现在我们既然来了,人家哪能放过我们,自然要苦留我们住
下的!”
  宝钗也笑道:“哥你不是喜好热闹么?宝玉表弟他们那边人可多了,到时还没你玩
的?”
  可薛蟠嘟着嘴道:“热闹个屁,还不知那里藏着多少虎狼呢!”
  宝钗一听这话便明白了薛蟠的心思,于是掩嘴格格格的笑了起来。
  薛姨妈见薛蟠一会儿想着玩,一会以小人之心想人家,心下恼了,便瞋了薛蟠一眼,冷
冷的道:“你不爱到姨家,你便自己找地方住得了,我带你妹妹住去!”
  薛蟠见母亲生了气,哪里还敢坚持,只得喝令众人即刻进京,奔荣国府而去。
  薛姨妈也不想在亲戚家住太长时间,便依然叫薛蟠派人去叫人打扫好薛家的房子,待在
姨家住得十来日后,便搬过去住下。
  薛蟠自然开开心心的让人办去了。
  没多时工夫,一行人便到了京城荣国府门前。王夫人闻讯大喜,忙带着李纨、贾兰、凤
姐、宝玉、贾环、黛玉、迎春、探春、惜春等人满面春风的迎将出来。
  读过红楼的人知道,李纨是宝玉的寡嫂,即大哥贾珠的妻子。贾珠前几年病死了,留李
纨和儿子贾兰。贾兰今年才5岁。
  凤姐即王熙凤,贾琏的妻子,即宝玉的堂嫂。同时,凤姐也是薛姨妈和王夫人的亲侄
女,是她们长兄(王子腾之兄)的女儿。凤姐此时已有一女,叫大姐,即后来的巧姐,此时
才一岁左右。
  宝玉和贾环是同父兄弟,差不多大小,但宝玉是王夫人所生,属于“正出”,贾环是贾
政的妾赵姨娘所生,属于“庶出”。因为有这正庶之别,贾环与宝玉向来不和,赵姨娘甚至
恨死了宝玉,后来让马道婆作法,差点害死了宝玉。
  黛玉是宝玉的表妹,比宝玉小一岁,她母亲贾敏正是贾政的亲妹妹。今年春天的时候贾
敏已病故,所以夏天的时候黛玉也投身到荣国府来了。
  迎春是宝玉的堂妹,贾琏的亲妹。迎春和贾琏都是宝玉的伯父贾赦的子女。探春则是宝
玉的亲妹,并与贾环同母。惜春是宝玉的堂妹,贾珍的亲妹。此三春与元春合为四春,元春
是宝玉的亲姐,比宝玉大许多,此时已在宫中,后来封为贵妃。
  李纨、凤姐、黛玉、四春、巧姐以及秦可卿、薛宝钗、史湘云、妙玉正好同列在《金陵
十二钗》之正册里面。
  闲话少说。却说薛蟠被这一大堆的人弄得眼花缭乱的,一时间记不得许多,但对其中三
位比较特出的人物却大有印象:
  第一位是林黛玉。一副病病弱弱的模样,好似见风即倒,害得他总想伸出手去扶她一
把;
  第二位是凤姐,说话比放炮仗还快,还热情万分,见到谁都来要跑上去拉起手说上些亲
热话;
  第三位是宝玉,说是男孩不像男孩,皮光肉滑的,穿红戴绿的,说话还细声细气的,真
是世间少有!
  至于其他的人,他一时间便不知道谁是谁了。当然,王夫人除外。
  宝钗却天生聪明,拿眼往这人堆里一扫,心下便差不多将各人的身份猜了出来,接着细
听王夫人的介绍,果然是八九不离十。凤姐、宝玉和黛玉固然给她印象较深,但最最令她注
目的,却是那位寡表嫂李纨。宝钗幼年丧父,之后与薛姨妈相依为命,早早便懂了事,知道
一个女人一旦失去丈夫,日子是何其的艰难。所以现在看到这李纨,她心下一边生出无限同
情,一边又生出无限敬意。
  香菱则不敢多想,只想着这些有家的人就是幸福,兄弟姐妹一大帮,亲朋好友一大群,
不似我这苦命之人,别说父母不知何处,连亲朋好友也任是找不到半个!
  进府后,贾政也出来与大家相见了,并跟薛姨妈说府上东北角之梨香院有十来间屋子准
备好了,请薛姨妈一家住下。薛姨妈正有此意,便含笑谢过。
  之后,便有人领着薛蟠、宝钗分别拜见了贾赦、邢夫人等。当贾琏还要领着他们到东府
(即宁国府)见贾珍和贾蓉的时候,薛蟠便找个借口让宝钗留下了,生怕贾珍父子看到他这
国色天香的宝贝妹妹后又要生出什么麻烦事来。
  到了东府,薛蟠突然想起秦可卿的娇美,便提出现在想去见见,但给贾珍巧言拦住了,
说他媳妇新嫁后身体不适,一时间不方便见人。薛蟠不知可卿真的得了病,只以为贾珍有意
不让他见,之后好些天耿耿于怀。
  住下后,薛姨妈交待大家要守好规矩,别在这里丢了脸面。宝钗便笑着说,别人都没
事,就怕哥哥乱来。薛蟠瞪起双眼道,你们担心我,我还担心你们呢,我一个大男人,有什
么好怕的?倒是你们这些女流之辈,可得处处小心了,尤其是东府,你们可不要随便的去,
真要去,你们也要结成一帮,最好有我跟着!
  薛姨妈等人见他说得天就要塌了一般,无不开怀笑将起来。
  薛蟠却顾不上笑,暗地里催促仆人让人快些弄好自己家的房子,以便早些搬出去住。却
没想,贾府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子弟听说梨香院住进来一个傻傻呆呆的薛大爷,又听说这薛大
爷花钱最是大方,于是都来约他玩儿,一会儿会酒观花,一会儿“聚赌嫖娼”(曹公原
话),热闹得一塌糊涂。结果不到一月,薛蟠便将贾府中的子侄认熟了过半,万没想堂堂宁
荣二府的子侄居然比他还坏,于是便放开手脚跟他们一起坏将起来,从此再不肯提搬出去住
的事了。
  香菱因与薛蟠定了终身,现在见薛蟠突然学了坏,心下好生着急;无奈她一向本份怕
事,哪敢言语。
  闲话少说。却说这一天,王夫人难奈姐妹之情,于是带了丫头金钏儿到梨香院串门,拉
住薛姨妈便一起坐在厅里喝茶说话。宝钗向王夫人见过礼后,因为身体不适,且不忍打扰这
对老姐妹的谈话,便回到自己房内与丫环莺儿一起描花样去了。香菱则将金钏儿请到一边说
话,同时留着神时不时走过去给薛姨妈和王夫人添茶。 
  这时候,周瑞家的前来找王夫人说事。(周瑞家的即是周瑞的老婆,在红楼中,曹公常
常在一些管家之类的人物后面加上“家的”二字,以此作为人家老婆的称呼。这周瑞家的,
正是王夫人的陪房。)薛姨妈突然想起有一盒宫花,是宝钗拿宫制堆纱亲手所编,甚是精巧
好看,共十二支,便让周瑞家的拿去送给众姐妹及凤姐等人。
  周瑞家的便拿了宫花一一送去。
  却没想,送到黛玉那里的时候,黛玉听说这宫花不是专送她的,却还送了别人,便冷笑
着说出这么一句酸溜溜的话来:“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曹公笔下原
话)
  周瑞家的原本看不惯娇娇小姐,又见黛玉说出这种话来,心下有气,回去后话一多,也
不知跟谁说了,结果这话便传到了薛姨妈和宝钗耳中。薛姨妈倒没什么,只笑着说了一句:
“林妹妹这丫头气儿好气,连这么个东西也爱计较。”但宝钗向来心细,得知黛玉说了这么
一句话后,心下便不由得琢磨起来:
  “按说这位林妹妹乃知书识礼之人,实不该如此小气,今日她偏偏说出这样的话来,却
不知其意为何?”
  正因为这一名话,从此宝钗对黛玉留上了心。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驹驹楼主21楼
2004/11/2 12:30:41
(20)秋风瑟瑟景色黯 相逢不识泪枉然
  
  此时,已是秋末,不知不觉间,薛姨妈一行人已进了知机县境内。
  走着走着,这一日便来到一渡口。薛蟠和宝钗见这里水流湍急,便问是何所在。薛姨妈
便似笑非笑的说道,这里便是急流津,听说不少人落水于此,都给急流卷走了,从此尸骨全
无,实在非同小可!
  薛蟠闻言,吓得浑身一震。宝钗却微微一笑,道:真正该死之人,即使跌落在无风无浪
的洗澡盆里面,恐怕也一样要死的。
  薛蟠闻得此言有趣,便“呵呵”的笑将起来,说妹妹的话总是字字禅机。
  这时渡船已到,仆人已将车马赶上船去,请大家也一起上船过渡。于是薛姨妈便领着薛
蟠和宝钗等人登船渡过了这条令人闻风丧胆的急流津。
  走上北岸,只见四处已现出荒凉之景。
  毕竟已是秋末,眼看冬季便要来了。
  薛姨妈看着满目萧条之像,想到这些年薛府的落败,不由得心下悲凉一片。
  宝钗似是读出了母亲的心境,走过来牵住母亲的手,一起默默地看着眼前这苍凉的世
界。
  突然,宝钗看见前面山坡上居然保留住一片绿色,细一看,却似是傲然挺立的青松翠
柏。再一看,但见那青松翠柏下隐约还有一座古庙。
  宝钗灵机一动,便道:“娘,难得前面居然有古庙一座,不如女儿便陪你去烧支香火如
何?”
  这时薛姨妈也看到了青松翠柏下的古庙,又听得宝钗之言,一时间佛性顿生,于是点了
点头,命家仆留在原地照看车马行李,便与宝钗一起向山坡上的古庙走去。
  薛蟠放心不下,又不想让下人打扰了母亲的佛性,便唤上香菱也一起跟了上去。
  果然是一座古庙,也不知建了多少年,已显得有些破落了。想必此处远离人烟,路途艰
难,所以平日里前来上香的人不多,四下显得清清冷冷。
  薛姨妈站在庙前看着这破落的古庙叹了口气,终是领着宝钗等人进去烧了香,并掮了香
火油钱,然后准备原路返回。
  却在此时,薛蟠见旁边翠柏下荫着一间茅庐,茅庐前有一位道士正摆了个案子在那里候
客,想必是给人抽签问卦的,感觉有趣,便怂恿薛姨妈过去抽个签问个卦。薛姨妈一时间也
来了兴趣,便领着大家走了过去。
  来到那案前,但见那道士身着道袍,颔下须长足尺,慈眉善目,骨格清奇,真似个不爱
混杂于凡俗中的世外高人。
  薛姨妈等人见他仙风道骨的模样,心下生出几分敬意来,于是恭恭敬敬地问他能否问个
签。只见道士捋须淡淡一笑,道:“有求必应,有问必答,有什么能不能好不好的呢?”
  薛姨妈见道士说话慈善,便叫宝钗第一个抽签,想看看她此次上京选秀的大事。但宝钗
坚持不肯先抽,非要母亲大人先抽不可。薛姨妈知道宝钗识礼懂事,只得自己先抽了。
  这一抽,竟是一支上签,只是签上居然不见写有其他字句。
  薛姨妈又惊又喜,便请道士解签。道士却含笑不语,舞笔弄墨,转眼工夫便写出两句诗
给薛姨妈递了过来。
  薛姨妈接过,细细一读,脸上突然无比戚然。
  宝钗和薛蟠便凑过来看了,却见上面写的是:
  “一生善良终有报,雪狼一去不回来。”
  薛蟠看得不甚分明,便问道:“妹子,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
  宝钗低声道:“前句说娘一生善良,终究会得到好报应;后一句则提到了过去的事,说
爹早早的便走了。”
  薛蟠不知道“雪狼”便是“薛郎”,问道:“怎么爹变成一条狼了?”
  宝钗连忙扯了扯他,轻声道:“别乱说话,看来这位道长有些不简单,你快抽你的签
吧。”
  薛蟠不敢再问,只得也抽了一签,抽的却是一支下签,上面依然未见写有其他字句。
  宝钗接过来见是一支下签,眉头略略一皱,便递过去请道长解签。道长依然微微含笑,
依然提笔写下两句诗递了过来。
  只见上面写的是:
  “糊糊涂涂三条命,傻傻呆呆晚福来。”
  薛蟠看了这诗,更是不解,问道:“三条命什么意思?我不是只有一条命么?”
  但宝钗一看便已明白,没敢跟他说三条命为何意,只笑着跟他说他傻人有傻福,虽然有
些波折,但到得最后还是好有福之命。说着,便将他拉开了。
  然后,她自己也抽了一签,却竟然是一支下下签,上面依然没有其他字句。
  道长依然含笑解了,写的是:
  “千年寒冰终难化,世人不识牡丹妍。”
  这一回,薛蟠却出奇的机灵了,拍手叫道:“我知道这签是什么意思,说妹妹是个冰美
人,人见人怕。又说妹妹是朵娇美迷人的红牡丹,只可惜世上的俗人不识欣赏罢了!”
  薛蟠当然了解自己的妹妹,别说别人怕宝钗,连他都怕,说是冰美人,一点不错。而去
年金陵城举行才艺大赛的时候,宝钗画过牡丹,还引来彩蝶飞舞,他也是亲眼所见的。所
以,现在他一看这诗,没想他这笨脑袋居然不笨了。
  不过,他却不明白为何这签竟是一支下下签,于是问宝钗何意。但宝钗只是摇了摇头,
默然无语。
  此时薛姨妈已回过神来,知道这道长非同寻常,于是向乖乖站在后面的香菱招了招手,
唤道:“香菱,你也过来抽支签吧。”
  “夫人,我……我不用了!”香菱知道自己终究是下人一个,哪里肯跟主人们一起抽
签。
  此时宝钗已藏好了她的解签,一把将香菱拉了过来,笑道:“姐姐,你便来抽一签
吧!” 
  “对,你也抽一支吧。”薛蟠也朝香菱嚷了起来。
  对薛蟠来说,现在香菱可不是个丫头而已,他也很想知道香菱的签是什么。
  香菱见大家如此热情,不好拂大家的意,便只好伸出手去随便抽了一支,然后看也不看
便交给了宝钗。
  宝钗接过一看,见香菱这签跟薛蟠的签一样,也是一支下签,便默默的交给了道士。
  道士只看了一眼,便依然微微含笑的舞笔写下两句诗来:
  “步步堪怜步步哀,相逢不知骨肉来。”
  写下这两句诗的时候,他突然愣了愣,于是抬头看眼前的香菱。不看还好,一看他便怔
住了,目光立时僵住了一般,盯在香菱的脸上一动不动。
  香菱见道士如此看自己,立时羞得低下头来。
  薛蟠以为这道士被香菱的美色所迷,气得直喘粗气,于是也不管人家是不是仙风道骨
了,袖子一捋,便想上去打人。
  却在此时,道士突然“哇”的一声,嘴一张,一口淋淋的鲜血便喷了出来。
  宝钗等人大惊。
  “道长,你怎么啦?”薛姨妈惶然问。
  道士喘了口气,说道:“你们别管我,走吧!”
  “要不,我们扶你进去休息?”薛姨妈又问。
  但道士粗暴地挥了挥手,吼道:“叫你们走就走,还啰嗦什么?”
  这时,宝钗从案上拿起道士写下的那两句诗,读了读,心下突然一震,于是看了看香
菱,又看了看道士,颤着声音问道:“道长,你是……”
  却在此时,道士猛地抬起头来,目光如剑般狠狠地瞪了宝钗一眼。
  宝钗被这目光瞪得一震,好象突然悟到了什么,于是收住方才想问道士的话,却转身对
薛姨妈道:“娘,我们走吧。”
  薛姨妈好生不解,但见那道士异常古怪,便只得领着薛蟠一步几回头的走了。
  但香菱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呆呆地看着道士,不知所措。
  宝钗只得上来扯住她,道:“我们也走吧。”
  “可是,道长他……”香菱看了看道士,又看了看宝钗。
  “道长一时走火入魔罢了,他不会有事的,我们走吧。”宝钗道。
  “可是……”香菱看着满嘴鲜血的道士,哪里忍心就此走开。她总觉得道士是因她而
起。
  宝钗看了道士一眼,想了想,终于对香菱说道:“你要是心里欠疚,便向道长跪下行个
礼吧。”
  “跪下?”香菱看着宝钗,目光中充满了迷惑。
  “不错,跪下。”宝钗冷冷地说道。
  香菱见宝钗口气坚决,不敢再作多想,“扑通”一声在道士跟前跪了下去。
  当下跪下的时候,宝钗发现道士浑身颤抖,双眼却早已浸满了泪水。
  宝钗不再久留,留下问卦的钱,向道士道一声:“道长保重”,便拉起香菱急急的走
了。
  汇到一处后,大家默默无言地上了车,继续向北而行。
  夜里歇息的时候,香菱被恶梦惊醒了过来,好像看到白天那道士正呆呆地立在窗外满眼
含泪的看着她。
  于是她起了身,呆呆地站在窗前,呆呆地看着外面星光下静静的世界。
  看着看着,不知为何自己的泪水也巴巴的流了下来……
  (待续)
  
  
 
 
驹驹楼主20楼
2004/11/2 12:30:20
(19)宝钗善解愁人意 痴男怜女定终身
  
  却说香菱见薛蟠被宝钗的办法治得没了招数,不由得暗自偷笑。
  这一偷笑,她对薛蟠的嫌恶便去了好几分,倒觉得薛蟠好些傻得可爱了。
  但薛蟠虽然一直忍住不发,心里却暗暗的焦急,不知自己妹妹为何要如此跟他作对。忍
了几天,终是再也按捺不住,于是这一天趁着大家又在一处停歇的时候,他将宝钗叫到一棵
杨树底下,问宝钗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何不让香菱服侍他。
  “人家香菱明明是夫人的丫头,她凭什么要服侍你了?”宝钗笑道。
  “都是一家人,又何必分你的我的呢?再说夫人也没说什么,香菱本人也没什么意见,
妹妹你又何必专门跟我为难呢?我哪里得罪妹妹了?”薛蟠说道。
  宝钗笑了笑,道:“你说香菱本人没什么意见,这话恐怕不实吧?”
  薛蟠将眼一瞪,道:“怎么不实了?她一个丫头人家,给主子做一点点事,难道还敢有
什么意见么?”
  宝钗瞋了他一眼,用大人的口气教训道:“哥哥你别丫头来丫头去的,我看人家香菱不
是个普通女子,哥哥你仗着自己是个小少爷便做出什么不尊重人家的事情来!” 
  “我……我怎会做什么不尊重人家的事情来了?”薛蟠闻言大急,脖子立时粗了起来。
  宝钗却不管他,盯着他的脸连珠放炮的问道:“人家给你端茶的时候,你摸人家的手没
有?人家给你洗脸洗脚的时候,你这颗猪头脑袋胡乱往人家怀里拱来拱去没有?人家给你铺
床盖被的时候,你强拉住人家的手硬要跟人家亲嘴儿没有?”
  “这个……这个……”薛蟠见宝钗戳穿了他,立时羞得满脸通红,哪里还敢狡辩。
  他实在没想到宝钗连这些都知道了。一般丫头,哪有胆打这种小报告的。
  “你都承认了?”宝钗盯着他问。
  “妹妹我不跟你说了,我累了,我得回客栈睡觉去了!”薛蟠见宝钗识破了他的丑事,
心下早乱了,哪里还有心情跟宝钗说什么,于是头一垂,脚一抬,便想开溜。
  宝钗却一把抓住他,道:“哥哥别急着走,妹妹还有要紧话对你说。”
  薛蟠只得停下,回过头来红着脸嘟哝道:“妹子你知道你哥是个收不住性子的人,想做
什么事情总是不计后果,你可别再取笑我了!”
  宝钗笑了笑,说道:“你是我哥,我又怎会取笑你呢?我只不过想帮你罢了。”
  “帮我?帮我什么?”薛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宝钗先是不答,却反问道:“哥哥我想问你一句,你是不是真心喜欢人家香菱姑娘?”
  “那是当然!我要是不喜欢人家,我何必千辛万苦的将人家买回来?”薛蟠想也不想便
脱口而出。
  宝钗白了他一眼,道:“既然你真心喜欢人家,又怎能如此轻薄人家?”
  “这个……这个……”薛蟠突然红着脸吱唔起来,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其实,哥你不要不好意思,你喜欢人家,并没有错。”宝钗温言道。
  “我没有错么?”薛蟠头脑简单,一闻此言便喜得双眼放起光来。
  “你喜欢人家当然没错,但你得正正经经的来。”宝钗说道。
  薛蟠这才明白宝钗还是怪自己冒失,于是神情又萎顿了下来。
  宝钗看了他一眼,笑道:“哥哥你不用泄气,只要你真正喜欢人家,只要你日后有心对
人家好,我便愿意帮个忙。”
  “此话当真?”闻此言,薛蟠的双眼又放起光来。
  “只有你骗妹妹,妹妹什么时候骗过你了?”宝钗白了薛蟠一眼。
  薛蟠傻傻的一笑,道:“那是那是,妹妹就是比哥哥好!”
  宝钗这才正色道:“依我看,只要哥哥你捡点些,人家香菱倒不会真的嫌恶你。再过三
两年,你们都到了成家的年龄,恐怕她对你早有情意了,到时你便根本不必用强了。”
  薛蟠听得这话心里先是喜滋滋的,但一想到京城乃属虎狼之窝,心下又发起虚来了,于
是吱吱唔唔的说道:“就怕时候一长便有什么不测,夜长……那个梦多什么的。”
  宝钗“扑哧”一声笑,说道:“哥哥你紧张什么啊,香菱是我们家的人了,还能飞了不
成?”
  “妹子你虽然生性聪明,却哪知世间男人的凶险?”薛蟠叹着气说道。
  “有如此严重么?”宝钗笑。
  “比这严重还有,别的不说,单说珍在表哥和琏大表哥是什么人,你也不是不知道!”
薛蟠嘟哝道。
  贾珍曾到金陵跟薛蟠争过秦可卿(参见《大话红楼十二钗》之秦可卿部分),宝钗却是
知道的;而贾琏的事情也早有人说三道四,宝钗也是早有些耳闻的。
  宝钗于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看来哥哥你倒不是全笨,这个顾虑却是在
理。”
  “可不是么?”薛蟠见宝钗理解了他,口气便壮了。
  宝钗默想片刻,终于说道:“要不,干脆将这事跟我们娘明说了吧。”
  “跟娘明说?娘不骂死我才怪!”薛蟠脸上变色。
  “你别那样说娘,依我看,娘根本就有这个意思!”宝钗很有自信。
  “不……不会吧?”薛蟠又惊又喜。
  宝钗不理他,继续说道:“如果娘真有这么个意思,我们便可以赶在进京前将这事定下
来,日后要是有人想打香菱姐姐的主意,我们便说已经定下亲了,人家便无可奈何了!”
  “如果是这样,那可太好了!”薛蟠做梦一般。
  宝钗突然盯着他,问:“如果真是这样,哥哥你能不能答应从此不再对人家香菱姐姐动
手动脚?”
  “我答应,我答应,只要能保证事情不会出差错,我一百个——不,我一千个一万个答
应!”薛蟠指天发誓道。
  “既然这样,我这就找夫人说去?”宝钗微微含笑。
  “去吧去吧,哥这终身大事,全靠妹妹帮忙了!”薛蟠恨不得立时跪下来。
  于是,宝钗便告别了薛蟠,回客栈找薛姨妈去了。
  宝钗话一出口,薛姨妈便点起头来,说她原本便有这意思。于是宝钗便将薛蟠的顾虑说
了出来。薛姨妈一听也慌了,因为经过这一路的行走,她更发觉香菱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
不仅长得好看,而且有礼有节,且善良本份,薛家若是能得到这么个好媳妇,那可是天大的
好事一件。既然如此,还真得早些定下来,别到时糊糊涂涂给京城哪个亲戚抢了先,到时便
抹不开面子了。
  薛姨妈想到此处,终于点了头。
  数日后,薛姨妈果然正式给薛蟠和香菱定了亲。
  薛蟠见亲事已定,果然实践他给宝钗许下的诺言,一路上再不对香菱有什么非礼的举
动。
  香菱见堂堂薛府能如此爱惜自己,心下也是感激万分。
  于是一行人继续走走停停的往往北而行。几乎走一天歇三天,一者大学都觉得时间有的
是,难得有这大好机会一路慢慢的游玩;二者薛姨妈和宝钗的身体都不太好,劳累不得,有
时发病,甚至一住就得十来二十天才能继续上路。
  如此一路上不再细表。
  却没想,当一行人来到机知县境的时候,居然遇到一个古怪人物,从此让薛姨妈等人念
念难忘。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驹驹楼主19楼
2004/11/2 12:30:00
(18)香菱含泪哭诉 宝钗巧计释怀
  
  却说有了香菱后,一路上薛蟠心猿意马,总想找机会与香菱亲近,于是走不了几步便要
停将下来,一会说累了,一会儿说想看看风景,但心底里想的其实都是香菱一人。
  他自有他的想法。他见香菱如此娇美,早有独占之心,无奈他此时尚不到娶亲的年龄,
哪有脸面跟薛姨妈提起这事。于是他心下暗想,既然自己没法正正经经的得到香菱,看来只
有想那些歪门邪道的法子了,只要我能偷偷将香菱落实下来,最好能弄个生米煮成熟饭什么
的,如此一来,就算香菱长有翅膀飞不掉的了!
  薛蟠之所以如此猴急,主要有如此一个顾虑:京城的亲戚都是些响当当的人物,论钱有
钱,论势有势,一个个比他薛蟠强多了去,如果他们哪一个看上这小精灵一般动人可爱的香
菱,恐怕他薛蟠便只有眼睁睁看热闹的份了!而香菱被他们看上的可能性极大,尤其是贾珍
和贾琏是什么货色,他薛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给他们瞄上了香菱一眼,恐怕没几天香菱便
连渣都剩不下来了!
  正是因为有这么一个顾虑,所以薛蟠心想与其让别人抢了去,不如我先下得手来,这叫
肥水不流外人田;再说了,比起珍表哥和琏表哥那种货色,我薛蟠可是强多了,至少我薛蟠
不是那种无情无义之徒,只要香菱愿意跟了我,赔上命我也守定她的了,这一辈子别人再别
想动她一根毫毛!
  薛蟠既然有了这一主意,于是一路上一边慢慢的磨蹭,一边没时没刻的苦思冥想,只想
早些使得香菱臣服于己。
  于是,每停下来一处,他总是先陪母亲和妹妹看风景玩过后,将母亲和妹妹回客栈休息
了,他便说他还要出去走,要香菱也陪他去。薛姨妈既然有心日后将香菱配给薛蟠,也想让
他们两个早些培养起感情来,所以也总是同意他将香菱带出去;不过,她自然不放心薛蟠和
香菱独自外出,怕碰上了坏人,所以另派了一位男仆跟着。
  出到外面后,薛蟠便借口说闻不惯男仆身上的酸臭味,叫他走开。男仆自然明白这位小
主人的心思,便知趣地离得远远的,心想闲事我可不管那么多,只要能保证你不会出大事便
可。薛蟠见男仆落得远了,便让香菱随他东奔西跑起来,一会儿躲到桥底下,一会儿钻进树
林里,总想设法躲开男仆的视线。可那男仆的腿比他长得多,脑子也比他这阿呆好使几倍,
他又哪里躲得开去。
  薛蟠见左右躲不开,又不敢硬叫男仆滚回去,最后干脆只当人家透明了,不管那么多
了,自己该怎么玩就怎么玩去。想开了这一点,他还真过了好些幸福日子:一会儿让香菱陪
她看山,一会儿让香菱陪他看水,一会儿让香菱陪他看猴子上树,一会儿让香菱陪他看蚂蚁
打架,总之心里说不出的愉快。
  只是此时他毕竟才十二三岁,又有男仆远远盯着,所以他倒也不敢有非凡之举。
  香菱跟薛蟠差不多大小,哪能不明白薛蟠的心思,但人家是主,她是奴,她又有何办
法。心想只要人家不做得太过份,到此为止了,我便认了,只当是多看几次风景罢了!
  然而,薛蟠又哪肯到此为止。回到客栈后,虽然他知香菱是母亲的使唤丫头,但他也时
不时唤起来,一会儿要香菱给他倒茶喝,一会又要香菱给他端水洗脸洗脚,晚上睡觉的时
候,还非要香菱给他铺床盖被子不可。薛姨妈倒不觉得这些事情过份,所以只是微微含笑,
任薛蟠折腾去。而宝钗也则早已看出母亲的心思,所以也只是抿嘴而笑,不愿多管闲事。
  但时间一长,薛蟠便得寸进尺起来。可不,后来香菱给他端茶的时候,他伸出手去假装
接茶杯,却将香菱的小手儿也捉在了一块,慌得香菱放手又不是,不放手又不是,茶水却早
洒了一地。而香菱早上给他端水过来的时候,他便要香菱亲自给他洗脸,别的人他便不干;
晚上也是让香菱给他洗的脚。香菱给他洗脸洗脚的时候,他便故意将脑袋伸到人家怀里醉痴
痴地闻起来,羞得香菱满脸通红,却又不好发作。晚上他要睡觉了,香菱过来给他铺床盖被
的时候,他瞧四下无人,更是忍禁不住,一把拉住香菱的手,就要跟人家亲嘴儿。香菱哪里
肯,总是挣扎着跑了。
  跑回到自己的客房后,她便涟涟的落泪,心想为何自己总是如此的命苦,自小给拐子拐
了去,之后过了上暗无天日的日子,眼下跟了这一户还算正经的人家,哪想偏偏碰到这么个
花花太少!
  但哭完了,将泪水抹干,她依然主动服侍薛姨妈去了。
  宝钗倒是个有心思的人,看人看事甚为仔细,这些天见香菱双眼有些肿,心下生疑,于
是这天夜里将她叫到自己的客房里面,问她怎么回事。
  宝钗虽然比香菱小,却比香菱和薛蟠都要成熟得多,办事分明,处事冷静,而且从来不
会拿有色眼光看人,一直视香菱如姐妹,所以香菱一到宝钗跟前,委屈的泪水便禁不住涌将
出来。
  “香菱姐姐,你究竟怎么啦?”宝钗关切地问。
  香菱想说又不敢说,只有静静的泪流。
  “是不是我哥哥欺负你了?”宝钗见她这模样,多少猜到了几分。
  香菱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宝钗一看香菱这模样便确定是薛蟠欺负了她,于是笑着安慰道:“其实,我哥哥倒是不
坏,只是做事没个分寸罢了,姐姐你不要太往心里去。”
  “少爷他要是再那样对我,哪天我干脆死了算!”香菱哭道。
  宝钗听到这一个“死”字,感觉事情严重,便问道:“却不知我哥哥究竟怎对你了?”
  “少爷他……他……”香菱又哭了起来。宝钗便给她递过一条手帕。香菱接过,躬身向
宝钗行了个礼后,便抽抽泣泣的将薛蟠的行径讲了出来。
  宝钗听完后,沉吟片刻,温言问道:“这么说,你是不喜欢我哥哥的了?”
  香菱看了宝钗一眼,呜咽着说道:“我是少爷亲自花钱买来的丫头,且算是他将我救出
了苦海,这一生我便是少爷的人了,哪里敢说喜欢不喜欢的话。只是有一点,既然你们让我
做丫头,他就该让我好好做一个丫头便罢,总不该如此作贱我,当我是那种女子一般。如果
你们不想让我做丫头,却做别的,那也得光明正大明明白白,否则我就算死了也是不依
的!”
  香菱说到此处,泪水如泉一般涌将出来。
  宝钗没想到这香菱如此傲骨,心下暗暗敬服,实不愿哥哥轻薄了人家,于是默想片刻
后,对香菱说道:“姐姐你且放心,我们也不知哥哥糊涂至此,竟做出这些令人不齿的事
来,让姐姐你受委屈了。这样吧,我明日便跟夫人说去,让她好好管教一下我哥哥,别让他
再胡来!”
  香菱一听这话,便跪下扯住宝钗的衣衫,哭着说道:“小姐千别不要告诉夫人,万一夫
人知道了,骂了少爷,少爷日后恼羞成怒,我哪里还会有好日子过。再说了,夫人是个好
人,香菱也不想让夫人为此事为难。”
  宝钗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于是想了想,终于有了办法,于是说道:
  “这样吧,日后我哥哥再要使唤你的时候,你便推说我叫你作了别的事,不必再理会
他。”
  “这样行……行么?”香菱将信将疑地看着宝钗。
  “你没试过,怎知道不行呢?”宝钗笑了笑。
  香菱见宝钗说得胸有成竹,只得点头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香菱还是给薛蟠端洗脸水去了。但进了薛蟠的房间,她放下便走。薛蟠忙
叫她帮他洗脸。她便说小姐叫她作了别的事,没空。说完依然要走。
  也不知怎地,薛蟠听这话后不再坚持,让她去了。
  中午薛蟠要香菱给他倒茶的时候,香菱也听话的走了来,但只是给他倒了茶,却不肯端
上来,说一声小姐叫她有别的事,便走了。
  薛蟠居然也没有发作。
  晚上薛蟠要睡觉的时候,叫香菱过来铺床盖被,香菱也是听话的来了,但她只将半个身
子探进房间来,道一声小姐要她做别的事,便走了。
  薛蟠叹了口气,依然忍住了。
  一连两三天,都是如此。
  香菱没想到这一招如此的灵,感觉好生奇怪,便走到宝钗跟前,说少爷平日里的霸气十
足的,怎的偏偏如此怕自己的妹妹?宝钗笑了笑,说道:“我哥哥欠我一条人命。”
  “少爷怎欠小姐一条人命了?”香菱又惊又奇。
  宝钗又是一笑,说道:“我说笑而已,你便信了。我的意思其实是想让你明白,我哥哥
可真的不是个坏人,只是处事糊涂罢了。哪天你让他敬服了你的时候,他也会乖乖听你话
的,到时你要将他怎么使唤,你便怎么使唤得了!”
  “他是少爷,我怎敢使唤他来?”香菱惊得瞪大了双眼。
  “你不想有那一天么?”宝钗看着香菱笑问。
  香菱看着宝钗那诡秘的眼神,终于明白了过来,于是一边捶着宝钗,一边笑骂道:“小
姐真坏,跟你哥串在一块欺负人家来了!”
  说这话时,她的脸早已羞得通红。
  红得像朝晨天空上的红红的云彩一样。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驹驹楼主18楼
2004/11/2 12:28:54
(17)薛姨妈携女上京 冯公子人走茶凉
  
  却说回到府上后,薛蟠便让两位仆从快快更衣去了,免得让母亲发现他们身上脏,猜出
他们打了架。然后,他便领了那位买来的丫头去拜见母亲大人。
  薛姨妈一看到薛蟠领着个陌生丫头进来,以为他又强抢了民女,当时脸上变色,指着薛
蟠骂道:“好个不要脸的东西,前些年刚将人家秦姑娘抢了来,眼下又抢起别家姑娘来
了!”
  薛蟠抢秦可卿的事,在《大话红楼十二钗》之秦可卿部分有述,这里不再重复。
  薛蟠见母亲生气,忙陪着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当然,没有将打架的事说出
来。
  薛姨妈一听说薛蟠原来是花银子买来的,这才放了心;又见这丫头虽然衣着朴素,却生
得皮肤白晰,仪态端庄,模样也甚至是俊俏,于是心下也喜欢上了;又想到带上如此俊俏的
一位丫头进京见亲戚,自己脸上也有不少光彩,于是责过薛蟠自作主张后,便命人领着这丫
头沐浴更衣去了。
  薛蟠见母亲肯收下这丫头,心下大为快慰,于是回房后偷偷拿出十两银子交给一位仆
从,说是送给冯渊疗伤的。但仆从说少爷你可不能太善良,那家伙敢拿尖刀对你,又说了那
些无情无义的话,你再这样示弱,日后他眼里还有你么?薛蟠一听有理,只得作罢。
  宝钗听说哥哥买回来一位俊俏丫头,忙跑到厅里看个安究竟,正好那丫头已沐浴完毕并
换上了薛府给她的新衣裳也来到了厅上,果然是光彩照人,于是宝钗便走上去拉住她的手,
闪亮着双眼赞道:
  “姐姐真漂亮,跟天上的仙女一般无二!”
  那丫头见宝钗虽然比自己年少,却举止不凡,猜想多半是这家的小姐,忙屈膝行礼。
  薛姨妈见这丫头换上新衣裳后竟是如此的楚楚动人,跟宝钗有得一比,心下便盘算起
来:既然这是薛蟠自己挑中的丫头,看来日后或者可以配给薛蟠做妾,薛蟠能讨上如此貌美
而清纯的女子,实在是上天赐下的福份!
  薛姨妈这么一想,便将对方叫到跟前,问她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家里还有些什么
人。
  听得薛姨妈这么一问,丫头的泪水便涟涟的流了下来,道一声:“奴婢自小被人拐走,
眼下七八年了,早不知道家中的事情了”,便已哽住,再说不出话来。
  薛姨妈没想她凄惨如此,不由得也落下泪来。
  过得一会,薛姨妈便问丫头愿不愿意留下来。丫头见薛姨妈心地慈善,再说自己也再无
去处,便含着泪点了点头。薛姨妈又说给她起个新名字好不好,以表一切从新开始。丫头依
然含泪点了点头,说一切听从夫人安排。这时,旁边的宝钗反应机敏,笑着说道:“不如叫
香菱吧,姐姐如出水芙蓉一般,娇美而清香,用这名最好不过!”薛姨妈便问丫头喜不喜
欢。丫头向薛姨妈和宝钗行了个礼,含泪说道:“多谢夫人小姐赐名!”
  于是,从此薛府上下便将这丫头称作了香菱。薛姨妈见香菱身世堪怜,便收为自己的贴
身丫头,免得下人对她无礼。宝钗对这香菱也甚是喜欢,从此视她如亲姐妹,只是香菱自知
自己身份低贱,不敢造次。
  那么,这香菱究竟是谁呢?
  读过红楼的诸君都知道,这香菱不是别人,正是曹公笔下那位甄士隐的女儿英莲。甄士
隐原为姑苏一乡宦,心肠慈善,并曾资助过贾雨村进京赴考。无奈好人难得好报,就在英莲
五岁那年的元霄节,甄士隐的家人霍启抱英莲去看社火花灯,没想一个不小心竟被拐子拐了
去。伤心欲绝的甄士隐没多久又遇上火灾以及水灾和旱灾,于是不得不变卖田产带妻投奔大
如州岳父封肃去了。可他岳父是个嫌贫爱富之人,令甄士隐心下好不悲凉。勉强坚持了一二
年,不期遇见僧道二人,受他们那首《好人歌》的感触,当即随他们飘然而去,从此再不回
来。
  而那拐子专以拐骗五六岁或七八岁的女孩为生,养得几年后,便卖将出去。在秦可卿的
故事中,可卿的养母四娘原为书香人家,后来也是如此落入的贼手。好在恶人终有恶报,这
拐子终于在昨日给那冯渊打折了腰骨。从此,这拐子卧床不起,那门子见他再没价值好用,
便将他赶出了门去。一个多月后,有人在金陵北郊一荒野发现了一具死尸,给野狼吃得只剩
一副白森森的骨头了,好不吓人。
  当然,这些是后话,不提。
  却说香菱进薛府的第三天,正是三月初十,亦即是宝钗上京的日子。薛姨妈见诸事安排
妥当,便领了薛蟠和宝钗坐上马车离开了金陵城。
  随行的还有香菱等两三个丫头和两位男仆从。
  张府尹果然亲自前来送行,又说了不少巴结的话。
  当然,张德辉也领了留守的人一起过来送行。同时,薛蟠的堂弟薛蝌也领了他的妹子宝
琴过来送行。
  
  薛姨妈等人一出金陵,便一路往北而去。
  哪想走了才一天,这日午后刚来到一小镇上准备歇息,后面便有薛蝌满头大汗的策马追
了上来,说东城那冯渊夜里刚刚断气了,说是薛蟠叫人打死的,现在准备上告哪!
  薛姨妈闻言大惊,忙问薛蟠是怎么回事。薛蟠见再也隐瞒不得,便将事情原委细细的说
了出来。听完后,薛姨妈便慌了手脚,说你这糊涂东西怎如此莽撞,居然闹出人命来了!倒
是薛蝌沉着,说既然那冯渊先拿了刀子出来的,也怪不得大哥生气,再说整个金陵的人都知
道那冯渊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早该死的了,只不巧死在我们家手上罢了。宝钗也插进话来
说,这种人实在死有余辜,哥哥虽然鲁莽了些,却也是正当防护,没什么好怕的!薛姨妈依
然不放心,便叫过香菱,问她当时的情形如何。香菱便也据实说了,说那冯渊手拿尖刀,模
样的确怪吓人的。薛姨妈便又叫过那两位打人的仆从,责问他们如何下如此重手,竟然将人
家打死了。两仆从便说,那家伙手拿凶器,我们哪敢大意,再说他也决不是我们打死的,我
们当时只是将他打倒在地罢了,离死远得很!
  薛姨妈想了想,觉得倒也在理,于是问薛蟠和宝钗怎办,要不要回去处理完这事再上京
去。薛蟠没多少脑子,听大家的分析后,便也认定自己没什么过错,便说不必回去了,让张
德辉一手处理便好;但又念及他与冯渊的旧情,便说最好给人家一百两银子安抚安抚。宝钗
也说,既然人家死了人,给点钱是应该的。
  薛姨妈觉得如此最好不过,便吩咐薛蝌让张德辉支一百两银子送给冯家,并让张德辉全
权处理此事。同时嘱咐薛蝌在家好好带好宝琴,没钱用的时候,大胆张口跟张德辉要便可。
  薛蝌一一应承下来,不敢停留,即掉头打马赶往金陵去了。
  原来薛蝌虽比薛蟠小了几个月,却比薛蟠要懂事百倍不止,毕竟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
父母早亡,一直与妹妹宝琴相依为命,所以自小便学会了自立自强,小小年纪诸事皆懂。当
然,平日里薛姨妈也少不得常常接济他家,毕竟是一家人。
  就这样,薛姨妈一行继续北上。当然,薛蟠毕竟是个贪玩的货色,每到一处都要停下来
看看玩玩,而宝钗也想见识一下一路的人世风情和世间万物,倒也乐得陪哥哥慢慢的行走。
薛姨妈见既然如此,便也不急,只当一路游玩罢了。
  如此她们几乎将那冯渊的事抛到了脑后,只道那冯渊死有余辜,却哪想冯渊之死竟闹起
不少波澜来。
  
  那么,那冯渊怎的便死了呢?
  原来那天毛胜将冯渊扶回府上后,左想右想觉得陪着冯渊这么个人怪人实在没多少意
思,同时也怕冯渊伤好后骂他不帮他打人,于是干脆翻箱倒柜拿了自己应得的月钱,便一咬
牙离开了冯府。
  另有一位仆人对这冯渊倒算有些情份,见冯渊被人打了,便请了个先生过来看了,然后
跑到冯渊的一位堂叔那边说了这事。那堂叔过来看过冯渊后,见冯渊伤得不轻,不仅不心
疼,却恨不得冯渊早死,如此便可占了冯渊的家产,于是说那先生开的药不好用,却另请了
一位江湖游医过来胡乱给冯渊看了,然后胡乱给了药,有内服的,也有外用的。
  没想用了江湖游医的药后,冯渊心内如针刺般难受,身外也如火炽般痛苦难当,结果他
呻吟挣扎了三天,终于在第三天深夜断了气。
  那堂叔得讯后一边领了老婆孩子跑过来痛哭,一边盘算如何趁此再发些横财。得知冯渊
是给薛蟠叫人打的,于是心一横,写了个大状告了上去。张府尹一者想巴结薛府,二者也知
冯渊不是什么好东西,三者又考虑到冯渊是被打三日才死的,所以胡乱判个与薛府无关,将
这案草草结了。冯渊那堂叔不依,听说京中恰有钦差大臣到金陵巡视,便拉上冯渊那位忠实
的仆从一起拦了钦差大臣的轿。无巧不成书,这位钦差大臣与金陵府尹张芝桐原本有些过
隙,于是二话不说便接了这状,后来又打听到张芝桐在选秀的事情上有舞弊行径,自己有女
儿参赛,偏还做主考官,于是便将这张芝桐参了。
  结果,张芝桐滚鞍落马,贾雨村随之接任了金陵府尹之职。
  (笔者注:曹公在书中,说的是这一年贾雨村任了应天府尹。应天便是金陵,即现在的
南京。南京在我国历史上用过的名较多,计有冶城、越城、金陵、秣陵、石头城、建业、建
康、白下、上元、升州、江宁、集庆、应天、天京等。曹公写这部红楼的时候,地名时有混
乱,有时他写的是金陵,有时写的是南京,有时则写的是应天。而书中的京城,到现在为止
红学研究者也还不敢确定具体指的是哪个城市,只是比较倾向于北京罢了。同时,红楼中的
人物年龄和事件时间,也多有混乱。据说这是曹公有意为之,怕的是惹下文字狱来。)
  却说贾雨村上任后,第一个案子便是薛蟠打死冯渊案。恰好曾与拐子勾结的那个门子多
年前曾在姑苏城与尚是穷书生的贾雨村是旧识,于是给了贾雨村一份“护官符”,说薛府势
大,不可得罪。于是贾雨村便也糊涂将这案结了,让薛府多给死者家人一些银两便是。冯渊
的堂叔原本便是为财,见自己不仅得了冯渊的家业,还得了薛府的几百两银子,暗下开心还
开心不过来,哪里还有闲功夫闹下去。
  当然,这位贾雨村也不是什么好鸟,心计太重,以红楼中,曹公便提到他眼看甄士隐被
火焚烧而不救,甚至贾府有难的时候,他还落井下石。而对这位给他出谋画策的门子,他也
怕留着会翻他的旧帐,于是等这案子完结后没多久,他便找了个罪名让这门子充军去了。
  同时值得提醒的是,这贾雨村原与京城贾府没什么关系,只是因为同姓,他硬联上宗亲
罢了。
  当然,以上在曹公笔下均有提及,这里不作赘述。
  就这样,宝钗在金陵家乡的故事便告一段落,下面便是她进京后的故事。至于宝钗进京
后有没有参加选秀,后来如何从林黛玉手中赢得了宝玉,笔者随即一一道来。
驹驹楼主17楼
2004/11/2 12:28:22
(16)争风吃醋情人反目 两不相让冯渊吃亏
  
  却说薛蟠和毛胜敲开那农舍后,果然便看见那拐子和那位女子。
  薛蟠不看还好,这一看,双眼也开始发直了,老半天回过神来以后,他这才忖道:“怪
不得冯渊那家伙要洗心革面,原来真是遇到个尤物啊!”
  那女子被薛蟠看得羞了,忙低下头去。
  薛蟠见状不由得叹息:怎的我没早来一步呢?要是我早来一步,我非买下她不可!
  这时,那拐子看出薛蟠有意,便将薛蟠拉到屋角,低声问道:“大爷,你是不是想买下
我家闺女”
  他脸皮可厚,充起那女子的爹来了!
  “你不是卖了给人家么?”薛蟠不解地反问道。
  拐子很不自然地笑了笑,说道:“也不能说就卖定了,毕竟人还在我这里。”
  “你这话什么意思?”薛蟠依然不解。
  拐子干笑两声,道:“只要价钱合适,大爷您想要的话,倒还来得及!”
  薛蟠听了这话,心下豁然开朗起来,暗忖道:“是啊,这年头谁钱多谁就是真正的主,
我怎就不能多花几个钱买下来呢?”
  这么一想,他便向那拐子问道:“如果我真想买,得多少银子你才卖?”
  拐子见薛蟠一身的光鲜,知道比那冯渊有钱得多,便先是故作沉吟片刻,尔后说道:
“大爷你要是肯出一百两银子,这丫头便是你的了!”
  “昨天你不是才收下人家四十两的银子么?”薛蟠倒没笨到家。
  拐子掰起手指算了算,道:“你想啊,人家既然给了钱,我没人给人家了,便得双倍退
钱是不是?这一退,便得退给人家八十两银子是不是?所以啊,你要是不给够我一百两,我
便半点好处也得不到是不是?”
  薛蟠一听有理,便从怀里陶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说道:“银子给你,就这么
定了!”
  “大爷不仅有眼光,而且出手大方,好,就这么定了!”拐子大喜,双手接过银票,看
过无误后一边往怀里塞,一边问道:“不知大爷这就带了人走么?”
  薛蟠想了想,觉得这事应该先跟母亲和妹妹通个声,否则又要遭她们的骂,于是说道:
“我得回去先作个安排,午后或者明日是再来带人吧。”
  “不管大爷何时来带人,我这水灵灵的闺女便是大爷您的了!”拐子陪着笑道。
  薛蟠心下大喜,于是走到那女子跟前歪着脑袋看了人家一眼,觉得不管怎么看都是美人
儿一个,便乐滋滋的招呼毛胜一起出了门。
  一出到门外,机警的毛胜便问薛蟠:“大爷,不知方才那拐子跟您说了些什么?”
  薛蟠向来没几个心眼,便实话实说道:“他让我给了他一百两银子,将那丫头卖给我
了!”
  “卖给你了?”毛胜大惊。
  “那是自然。”薛蟠得意地一笑。
  “大爷,这个……这个不妥吧?”毛胜神色紧张地看着薛蟠。
  “怎的不妥了?”薛蟠含笑问。
  “我们家公子先买下了的,大爷你往日跟我家公子关系也算不错,你今天却……”毛胜
不敢把话说完,怕薛蟠着恼。
  “你家公子是买下了,可他只给人家四十两,我给了人家一百两,你说这丫头归谁的
好?”薛蟠现在心情很好,倒不生气。
  “当然归出了一百两的人。”毛胜脱口而出。
  “既然如此,你还不回去让你家公子快来取钱?才一天功夫,冯大哥便白赚了四十两银
子!”薛蟠笑道。
  “这倒也是。”毛胜点了点头。他知道,他家公子这几年手头紧得很,现在无端端有四
十两银子可赚,大傻瓜也知道这是一桩从天上掉下来的大好事!
  毛胜这么一想,便急急的告辞了薛蟠,抬腿往东方去了。
  薛蟠便也加紧脚步往南而去。
  
  却说那冯渊乃是本地一个小乡绅之子,自小脾气古怪非常,从来不肯靠近女辈,但一看
到男辈便扑将过去又搂又抱又亲又咬,闹得五邻四舍都拿他作笑柄,羞得他父母没脸见人。
百般打骂无效后,冯渊的父母心早凉了,结果在冯渊没满十岁的时候,他们便双双含恨奔西
天去了。
  自从,无父无母无兄无弟的冯渊益发放肆,连亲戚朋友都怕了他,一个个躲得远远的。
好在父母给他留下些家业,是以几位仆从倒肯守住他不散,勉强将他拉扯大了。但他向来无
心经营家业,于是家业便也慢慢的败了,到现在他只能守些薄产过日。眼看他今年已长到十
八九岁,却一直不肯成婚,原因不为别的,为的便是他酷爱男风,最厌女子。这两年,他无
意间发现薛府的公子薛蟠跟他有相同的僻好,便设法将薛蟠勾到了一块,一者为的是博得一
欢,二者为的是从薛蟠这呆人手上骗些银两花使。薛蟠果然没什么心计,跟这冯渊好上后便
隔三差五的偷了自家商号里的钱给他送去,搬家一样。
  却哪想,昨日这冯渊只看了拐子那丫头一眼,居然如脱胎换骨一般,立时便决定娶了那
丫头,并发誓要从此认真改过!
  闲话少说。没多久工夫,毛胜便回到了府上,一见冯渊的面便笑嘻嘻的道喜,说薛蟠买
了那丫头,那拐子准备退还八十两银子给我们哪!
  “你说什么?”哪想,冯渊一听这话便一把揪住毛胜的衣领,眼珠子瞪得快冒了出来。
  毛胜只得将话再说了一遍。
  “走,拿家伙跟我理论去!”冯渊大怒,操起一把尖刀便出了门。
  毛胜只得紧紧跟上。
  走到北郊那三叉路口的时候,却见薛蟠也领着两个仆从急匆匆的赶来了。
  原来,薛蟠还没回到府上,便遇到两位仆从出来找他,说薛姨妈见他没跟仆从回去,一
时放心不下,说过两日便得进京了,千万别闹出什么事来,所以派了他俩找薛蟠来了。薛蟠
心情正好得很,便将他花了一百两银子从拐子手上买下一个俊俏丫头的事说了。两位仆从一
听便急,说既然人家是拐子,便不该将一百两交给人家,人家要是跑了,如何是好!薛蟠便
说那拐子可靠,有衙门的门子作保。两位仆从便大摇其头说,如果人家只拿三五十两银子,
或者他倒能安份;可如今有了一百多两银子在他手上,便难保他不卷银子跑了,反正他本来
便是个拐子,为的便是一个钱字!薛蟠一听大急,虽然不至于心痛那一百两银子,却心痛那
丫头也给那拐子带了去,于是再不多言,领了两位仆从便原路赶了回来。
  可不,现在跟冯渊碰到一起来了。
  薛蟠毕竟是个义气当头之人,一见冯渊,便乐呵呵的迎了上去,到了冯渊跟前后还想拉
人家的手儿。
  冯渊一把将薛蟠的手推开,怒目而视道:“蟠大少爷,听说你抢我的丫头了?”
  薛蟠嘻嘻一笑,道:“冯大哥,不好意思,因过两天我得进京去,正愁没个好看些的丫
头装装门面,没想便看中了一个,人家说给一百两银子便卖给我,所以我便买下了。”
  “你这人好不要脸,明明是我先买下的,你又来抢什么?”冯渊见薛蟠居然还笑得出
来,心下更来气。
  薛蟠倒也不恼,陪着笑道:“冯大哥你也得了好处嘛,一转眼便赚足四十两银子了!”
  哪知冯渊根本不买他的帐,喝骂道:“别以为你有几个臭钱便了不起,我可告诉你,这
丫头我冯某人买定了,谁敢跟我抢,亲老子我也跟他急!”
  说着,他手一扬,亮出那把明晃晃的尖刀来。
  薛蟠一见这尖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颤着声问道:“冯大哥,你这是什么意
思?”
  “你别大哥来大哥去的叫个没完,恶心!识趣的话你便快去拿了你的臭钱走人,否则别
怪我翻脸不认人了!”冯渊吼道。
  “你……你……”薛蟠一直当冯渊是贴心知己,万没想到对方一翻脸便说出这些刺耳的
话来,一时间又是伤心又是气恼,指着冯渊说不出话来。
  薛蟠的两位仆从早知道冯渊与薛蟠关系暧昧,所以方才没敢上前说什么,但现在见冯渊
不仅变了脸,还拿刀子吓唬薛蟠,他们哪里还敢犹豫,抢上一步护住薛蟠后,朝那冯渊冷笑
道:“冯公子开玩笑可以,拿刀子晃来晃去,可小心伤着你自己了!”
  冯渊“嘿嘿”一笑,刚想说什么,突然看见拐子带着那丫头急匆匆的往这边走来,肩上
还挎着个包袱,知道大事不好,连忙扔下薛蟠等人不管,一个箭步窜上前去。
  那来那拐子拿到一百多两银子后,想到要退八十两给冯渊实在心痛,于是将牙一咬,决
定立马逃到外省去。可不,打点好行装后,他便拉起那丫头出门来了。
  可拐子万没想在此处碰到了冯渊等人,心下一慌,扔上那丫头也不要了,撒腿便往山坡
上逃去。
  冯渊大怒,拿尖刀往前一掷去。只听得“卟”的一声响,拐子腰间便中了一刀,软软的
倒下了。
  这时,薛蟠也明白那拐子想跑,心下大怒,便命两位仆人撵将上去。
  结果,两位仆跟冯渊几乎同时将那拐子踏倒在地上。冯渊一者恼拐子无一女二卖的把
戏,二者恼他想卷款而逃,便又狠劲踢多了几脚。拐子这些年拐到女子后必先天天奸淫不
止,阳气几乎耗尽,方才又中了一刀,哪里还有力气抵挡,只得任冯渊踢打。
  踢到最后,只听得“咔嚓”一声响,拐子的腰便硬生生给踢断了!
  冯渊便问那拐子,丫头还卖不卖给别人。拐子哪里还敢硬,说一切由你们定夺。冯渊便
转过脸对着薛蟠,叫薛蟠将那一百两银票拿回去。薛蟠原本对这冯渊还讲些情义,但方才见
这冯渊全没将他放在眼里,而他又是高高在上惯了的富家公子,哪里还肯拿回那一百两银
票。
  两人都坚持要人不要钱,没多时双方便骂了起来。
  这一骂,冯渊又发起狠来了,于是捡起他那把尖刀比来划去,警告薛蟠说再跟他抢他便
不客气了!
  薛蟠平生第一次受如此的气,终于也恼了,朝两位仆从喝令道:“将他的刀夺下,好好
教训他一顿,看他狂不狂!”
  两位仆从早就恼这冯渊,对冯渊借相好之名大肆骗取薛蟠的钱财早看不过眼,现在又见
这冯渊如此目中无人,所以一得薛蟠的话,便恨不得将这冯渊阉了。但见对方手上有刀,他
们倒不敢冒进,于是各人捡起一根木头,然后“卟卟卟”直往冯渊身上招呼过去。
  那毛胜见主子被打,一者知道自己的主子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二者他自己已得过薛蟠
不少好处,所以只在远处不安的瞧着,哪敢上前劝阻。
  没多时,薛蟠的两位仆便将冯渊打翻在地。
  冯渊倒也不惧,依然握紧那把尖刀四处乱划,嘴里还嗷嗷的乱叫。最后,他的尖刀被打
飞了,人也打得满脸是血了,这才安静下来。
  薛蟠见打得差不多了,忙喝令两位仆从住手,然后亲自走到那位早吓得浑身发颤的丫头
身边,牵着她的手径自回府而去。
  两位仆从便也紧紧跟上。
  毛胜见薛蟠等人走远后,这才上前扶起自己家主人,一路小心翼翼的扶回家去了。
  只剩下那拐子还瘫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却无人理睬。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驹驹楼主16楼
2004/11/2 12:27:50
(15)冯渊因女收心 薛蟠见色起意
  
  书到此处,我得向各位看官交待一下曹公笔下之《红楼梦》的一大特色,否则大家对薛
蟠为何会打死冯渊便难以理解周全。
  曹公笔下红楼的一大特色,便是多处写到了“娈童之癖”。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男人的
“同性恋”。红楼中有这喜好之人多之又多,如第七十五回“开夜宴异兆发悲音,赏中秋新
词得佳谶”写到贾珍私下设局聚赌的时候,便写到邢夫人的胞弟邢德全和宝钗的哥哥薛蟠各
搂住一个娈童(即男妓)在贾珍的局上喝酒的事,现特摘一句曹公原文于此:
  “薛蟠兴头了,便搂着一个娈童吃酒,又命将酒去敬邢傻舅。”
  不仅如此,便是大家眼中纯真可爱的宝玉和秦钟,亦有此好,如在第九回“恋心流情友
入家塾,起嫌疑顽童闹学堂”里面,便也写到宝玉和秦钟一进学堂便分别看上了两位男学
童,一位叫作“香怜”,一位叫作“玉爱”。对此,曹公笔下亦有精彩表述:
  “如今宝、秦二人一来,见了他两个,也不免绻缱羡慕,亦因知系薛蟠相知,故未敢轻
举妄动。香,玉二人心中,也一般的留情与宝,秦。因此四人心中虽有情意,只未发迹。每
日一入学中,四处各坐,却八目勾留,或设言托意,或咏桑寓柳,遥以心照,却外面自为避
人眼目。”
  后来,正是因为宝玉和秦钟迷恋香怜和玉爱,竟引来黄金荣捉秦钟的“奸”,而宝玉的
小厮茗烟大怒之下将黄金荣暴打了一顿,从而引发了一起学堂风波。
  当然,在《红楼梦》中若论“娈童之癖”,无人能与薛蟠相比。这薛蟠不仅喜好娈童,
甚至将一个没落的世家子弟柳湘莲误作了同道中人,于是在吴尚荣的宴席上没完没了的对柳
湘莲大送秋波,甚至动手动脚,气得柳湘莲不得不早早离了席准备与宝玉等人告别而去。偏
偏薛蟠尚不知趣,又缠将上去。柳湘莲大怒,便假意约他到外面私会,结果到了野外后便将
薛蟠痛打了一顿,然后柳湘莲亦因此而远走他乡!这一情节,在《红楼梦》第四十七回“呆
霸王调情遭苦打,冷郎君惧祸走他乡”里面有述,这里不再重复。
  值得一提的是,马上要被薛蟠打死的那个冯渊,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娈童癖”爱好者,
曹公在《红楼梦》第四回“薄命女偏逢薄命郎,葫芦僧乱判葫芦案”里面便有此述,说这冯
渊“长到十八九岁上,酷爱男风,最厌女子”。
  曹公如此大手笔大书大写“娈童之癖”,令现在的作家也自叹勿如,究其原因,不少研
究者认为既然一部《红楼梦》写的便是曹公自身的家史,想必当时曹公家中之人多有此好,
所以他写作《红楼梦》时也就难以掩盖这一家丑了。
  交待完以上这些,下面便可继续我们的故事了。
  却说这日薛蟠领着家人到了马市上,没多久便相中了两匹黄毛良驹,于是付了钱让家人
牵了。然后又来到一家马车行,购得一辆华丽的马车,套好在其中一匹新买的良驹身上以
后,便也交到了家人手上,然后主仆四人便准备回府去了。
  家人请薛蟠进车厢坐住,但薛蟠摇了摇头,说这是他妹子的马车,可不能让他一身的俗
气玷污了。家人们见他居然能想得如此周全,便争相将他夸了一通。
  薛蟠一开心,便大摇大摆地走在前头领起路来,让家人分别赶着马车牵着马跟在后头。
  走着走着,前面一人匆匆而至,没提防竟与薛蟠撞了个满怀。薛蟠举起拳头正想发作,
细一看,却是东城冯渊的小厮毛胜。薛蟠一看见这毛胜便心生欢喜,笑骂道:“你瞎撞个什
么鸟?你家公子呢?”
  说完,他便举目焦急的四处张望起来。
  毛胜也认出了薛蟠,一边向薛蟠打躬行礼,一说道:“薛大爷好!我家公子今日没出
门,躲起来了。”
  “怎躲起来了?”薛蟠不解。
  毛胜知道薛蟠是个花钱大方的主,先前薛蟠与他家公子私会的时候,便是他牵的线搭的
桥,并得过薛蟠不少好处,所以现在见了薛蟠,便实话实说道:“我家公子昨日发了誓的,
说他再不做先前那种事了,所以要躲起来,免得被那些相好的撞上不好脱身。”
  闻此言薛蟠皱了皱眉头,道:“这可奇了。你家公子可是人中龙凤啊,一天没了男人,
他便浑身发痒,难道还有狗改得了吃屎的么?”
  毛胜便嘻嘻一笑,道:“大爷有所不知,我家公子之所以发誓来个洗心革面,不为别
的,却为的是遇上了一位非同寻常的奇女子!”
  薛蟠一听更是跳了起来,啧啧连声道:“这可更奇了!若说大爷本人迷上哪个女子倒可
理解,可你家公子向来对子女深恶痛绝的,看也不想多看一眼,他怎会为了一个女子便要洗
心革面了?”
  毛胜又是嘻嘻一笑,附耳道:“大爷有所不知,这女子可真是非比寻常,奴才不敢说她
有那闭月羞花之貌,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我家公子第一眼看到她,整个人便变成个木头人一
般,发了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一回过神来便说,这辈子他要是得不到这女子,他便死
了算了!”
  薛蟠闻言大奇,问道:“此话当真?”
  毛胜眼睛一眨,压低声音说道:“可不是么?昨天我家公子连银子都给了人家,说是三
天后便娶过门去!”
  薛蟠不解,问道:“怎的还给人家银子呢?青楼的女子不成?”
  “恐怕比青楼的女子还要惨!”毛胜说道。
  “又是怎么一回事?”薛蟠益发好奇。
  毛胜用力吞了吞口水,这才说道:“昨日我陪我家公子出来逛儿,走到了北边一僻静
处,我家公子见一男人向他招手,以为人家是同道中人,便美滋滋的跟过去。我怕公子有
失,便在一路跟在后面。也不知转了几个弯抹了几个角,总算到了一处,便见那人开了门让
我家公子进去了,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我进不去,便只得守在门外。没一会便见那人笑
呵呵的送我家公子出来了,我忙上前迎接,却见我家公子竟痴了一般,双目发直,呆呆地看
着前方,走路也没了感觉,腾云驾雾的模样。我不知出了何事,只得扶住公子一步步慢吞吞
的往回走。走了好些时候,我家公子才喃喃自语起来,说他日后再不做那些事了,说他要重
新做人了。回到家,他总算整个人清醒了,于是将碰到的事跟我说了一遍,说带他进屋的那
人原来竟是个拐子,手上有一个姑娘正想出手,那姑娘生得楚楚动人,让他一见面便动了
心,于是二话不说便给了那拐子四十两的银子,并说好三日后便将姑娘娶回去,从此一心一
意对待此女,再不想先前那些肮脏事情!”
  薛蟠听得这些话,心下早已痒痒起来,恨不得立时跑过去看看那位奇女子,看她究竟是
怎么样的一个古怪物事,居然令得那冯渊发誓要洗心革面!
  薛蟠主意一定,便问毛胜那女子此时安置于何处,能否带他过去看上一眼。毛胜想了
想,说行,大爷你便跟我走吧!
  于是薛蟠命家人先将马和马车送回府上去。家人哪敢丢下他不管,不肯答应。薛蟠便揣
了一位家人一脚,骂道:大爷我又不是三岁小毛孩,这金陵城到现在还没人敢惹本大爷的,
难不成我离开你们便活不成了么?你们快快回去吧,莫再啰嗦,我办点小事便也回去的了!
  家人知道薛蟠脾气暴,哪里还敢违抗,向薛蟠告辞后,便乖乖的牵着马赶着车先行回府
去了。
  薛蟠看他们已走远,便催毛胜快快带他见那女子去。毛胜答应了一声,便引着薛蟠朝北
走了。
  一路上,薛蟠又问毛胜方才怎走得如此猴急。毛胜便说,他正得了他家公子的吩咐,专
门赶过去看动静的,免得让那拐子得了钱后偷偷的跑了。
  “对啊,人家是拐子,既得了钱,说不得真跑了!”薛蟠突然停下来,跌足道。
  毛胜一边请薛蟠继续赶路,一边笑道:“料也无妨。” 
  “噢?”薛蟠看了看毛胜。
  毛胜看了看薛蟠,放低声音说道:“这拐子是个老手了,与衙门一位门子相熟,现下租
的正是那门子的房屋。那门子与他有些照应,所以虽然他卖出的女子不少,但一直没人抓
他。他越发狂了,如今竟偷偷打起牌子做起这拐卖的营生来,对人扬言说只要是他的营生,
必做到价钱公道老少无欺,甚至发现买下的货不满意的,还可以跟他退货。那门子从中也不
知得到多少好处,也在暗中为他作保。昨日我家公子进了那屋,原来那门子也在里面,我家
公子见了那门子,才放心给了人家银两的。”
  “原来如此!”薛蟠一边放心地点了点头,一边笑道:“看来官府中人,确有与盗匪狼
狈为奸的!”
  “可不是么?为一个钱字,眼下有些人早不将良心当回事了!”毛胜叹道。
  薛蟠笑了笑,骂道:“你小子倒有良心,还不是乖乖的助你家主子光顾这拐子的买卖来
了?”
  毛胜脸上一红,一时再说不出话来。
  于是两人埋头赶路,不多时出了北郊外。
  突然,毛胜收住脚步,伸手朝前一指,道:“大爷,前面便是了。”
  薛蟠往前看了看,见面前有一水塘,水塘边上有三四间农舍,农舍后面有三两块菜地,
果然是一僻静所在。
  薛蟠大喜,伸手推了毛胜一把,两人继续向农舍走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驹驹楼主15楼
2004/11/2 12:26:58
(14)张德辉过河拆桥 薛宝钗从容献策
  
  转眼间便到了第二年春。
  既已准备进京,这几个月薛姨妈便让薛蟠跟张德辉清查了一下薛府的家业。不查还罢,
一查吓了一大跳:原来自薛墨死后,薛家在各省的买卖承局、总管、伙计人等,都欺薛蟠年
轻不谙世事,于是争相趁机拐骗起来,连京中的几处生意,做到现在也几乎变成个几个空
壳,只有一处当行还勉强有些许进帐。
  薛姨妈见状大为着急,便问张德辉如何是好。张德辉便说毕竟老爷已经不在,如果依然
将商号摊得四处都是,实在等于白白给那些没良心的人据此大敛钱财,倒不如将别处的商号
都关停清算罢了,只在金陵和京城留几家好把握的便可,如此便可省去不少人力物力,便于
日后集中精神做好日后的营生。
  薛姨妈便问薛蟠有何想法。薛蟠哪里懂得这些,红着脸说一切让母亲大人作主便可。薛
姨妈又问宝钗意下如何。宝钗虽然从未插手商事,但也知道鞭长莫及之理,便说张德辉所言
极是,我们薛府毕竟大不如前,该撤的还是早撤吧,别到时处处亏空,那可是后悔莫及的
事!
  薛姨妈见事已如此别无他法,只得委派张德辉全权负责清撤事宜。
  经过半年多的努力,各省的商号终于纷纷撤了下来,到最后只在京城留下一处当行以及
一处采办,金陵城的银号也关了门,只留一处当行以及两处采办。好在去年皇上已准了薛蟠
袭下皇商一职,薛府依然可以每年从宫中支领钱粮为官府经营采办事宜,是以倒也保得薛府
一时之生机。
  理清这些头痛的事情后,薛姨妈一颗心刚刚放了下来,哪想这天张德辉突然找上门来,
吞吞吐吐的好像要说什么事却一时间不好意思出口。薛姨妈好生奇怪,便问他究竟有何事
情,又说大家相识这么多年了,哪有什么说不得的东西!
  张德辉强咽了几次口水,终于鼓起勇气说明了缘由:他想离开薛府不干了!
  薛姨妈闻言大惊,问他为何有这么个想法,是不是薛府哪里对不起他。
  张德辉尴尬的一笑,说薛府对他很好,是他自己的问题。
  “是何问题?”薛姨妈不解地问。
  “我帮夫人打理生意也有些年头了,如今我屋里那人劝我开个号子自己经营,地方都物
色好了,是以不得不向夫人请辞。”张德辉垂着头说道。
  他实在没勇气抬头正视薛姨妈。
  “张先生要自己开商号了么?”薛姨妈惊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我屋里那人的意思,我实在舍不得离开夫人!”张德辉的头垂得更低。
  “……”薛姨妈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她让张德辉先回当铺去,让她仔细想上一
想。
  张德辉便心怀忐忑的走了。
  张德辉一走,薛姨妈便不由得一阵心伤。她一向信任张德辉,这些年也好在有这个张德
辉,否则薛府的生意早就败得一踏糊涂了。要知道,这些年别的商号都没赚到什么钱,甚至
有好几家是入不敷出的,就张德辉在金陵城打理的几间商号一直还有钱赚。可现在,这张德
辉却也要走了,这不是树倒猢狲散么?如何是好?
  薛姨妈正伤心的时候,薛蟠和宝钗先后回来了。
  “娘,你怎么啦?”宝钗细心,一进门便发现母亲神色不对。
  薛姨妈看了看眼前这对儿女,想到曾经风风光光的薛府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场,心下一
悲,便落下泪来。
  薛蟠一看也急了,跑过来拉住薛姨妈的手,焦急的问道:“娘,是谁欺负你了?你跟我
说,我这就去砸烂他吃饭的家伙!”
  “哥你就知道打打打,让娘听了更伤心!”宝钗瞋了薛蟠一眼。
  这时薛姨妈抹了把眼泪,见薛蟠宝钗着急,便将张德辉想离开薛府的事说了出来。
  薛蟠一听便来气,骂道:“这张老头真不够意思,居然干起过河拆桥的事来了!”
  薛姨妈叹了一声,道:“恐怕这也不是他的意思,他也说了,是他夫人想让他开商号
的,他倒不愿。”
  薛蟠一听这话更来气,骂道:“娘是说那个叫荷花的女人吧,她原本不是我们家的丫头
么?这鸟女人烂女人臭女人,早知道她这样没良心,当初不如将她卖到秦淮河算了!”
  宝钗见薛蟠说起话来口无遮拦,便扯了一下他的衣角,笑道:“哥你再说这些下流的
话,我和娘便不认你了!”
  薛蟠这才意识到在自己说过了头,脸上一红,冲宝钗吐了一下舌头,嘻嘻的笑了。
  薛姨妈白了他一眼,骂道:“你就知道没正没经,用得着你的时候任是半招也使不出
来,光知道让我们两个女人家发愁!”
  薛蟠知道自己的确没啥能耐,只得一边乖乖的挨骂,一边跑到薛姨妈背后又抡起拳头帮
薛姨妈捶起肩膀来了。
  薛姨妈于是叹息一声,定定地看着宝钗,说道:“张德辉这一走,我们便少了个可靠的
人打点我们家的生意。你哥哥还小,商号的东西一时间也接不过手来。再说了,很快我们还
得送你进京去。事情都凑到一块来了,你说如何是好?”
  宝钗却微微一笑,说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也怪不得人家。再说,这事还
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娘你又何必如此伤心呢?”
  薛姨妈听得宝钗话中有话,知道宝钗人虽小但点子多,于是眼睛一亮,问道:“好闺女
你可是想到何办法了?”
  宝钗神秘地笑了笑,说道:“依我看张先生并非无情无义之人,只要我们不会让他为
难,想必他依然会留下来给我们支撑门面的。”
  “你的意思是……?”薛姨妈迷惑不解地看着宝钗。
  宝钗一边眨巴着双眼,一边不慌不忙的说道:“依我的意思,我们不如干脆明明白白地
支持张先生开他的商号,让她夫人再不会劝他离开我们;同时我们提高他的月银,好让他一
心一意继续为我们做事。毕竟我们的家业没了他实在不行,就算我们多出些钱,但只要留住
他,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宝钗话还没说话,薛蟠便一下子惊叫了起来:“妹妹这招可真高!这叫那个什么……什
么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来着!”
  薛姨妈被薛蟠逗得破涕一笑,转过身打了薛蟠一下,骂道:“你这不学无术的东西,就
知道丢人现眼!”
  但笑完之后,薛姨妈也觉得宝钗的办法好,于是第二天命人找来张德辉,一见面便给他
封上一百两银子,说是专门资助他自开商号的;然后又当面将他的月银提高了一倍,说希望
他好好留下来,以后两边兼顾便可,并说薛家实在少不得他这根擎天柱!
  张德辉实在没想到薛姨妈不仅没骂他没良心,却居然还要如此待他,感动得他老泪纷
飞,于是回到家后,便向他老婆宣布了一个新决定:我们自己家商号可以开,但我决不能留
在自己的商号照看生意,我得留在薛府干下去!
  他老婆荷花见得了薛府的一百两银子,又见薛府给她丈夫加了一倍的月银,心下早甜似
蜜一般,哪里还有什么话说的。
  后来张德辉的商号开张后,张德辉果然没有离开薛府,而是请来荷花的一位兄弟打点一
切。当然,有空闲的时候,倒也时不时过去看看,指点指点。
  
  这难题既已解决,薛姨妈便跟薛蟠和宝钗筹划起进京的事来。她知道薛蟠贪玩,一路上
自然要游山玩水慢慢的行走,所以赶迟不如赶早。同时她心下实在挂念京城的亲戚,也想早
些出发。最后一商量,都说三月动身较好。
  张德辉一听说薛姨妈定下了三月动身,便专门请人看了日子,结果说是三月初十出门大
吉。于是便定下了三月初十。
  张府尹一听说薛姨妈这么快便准备送宝钗进京去,连忙让公孙师爷如数支好了官银送将
过来,并说三月初十那天他一定亲自相送。
  前面提过,三甲进京的费用,均由官府统一开支。
  薛姨妈接过这官银,想到京城路途遥远,便叫来薛蟠,让他带几个家人拿了银子到集市
上买两匹良马去,并另买一辆新马车给宝钗专用。
  薛蟠得了银子,便带上三位家人风风火火的出门去了。
  却那想,薛蟠这一出门,竟然不多时便闹出一桩人命案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驹驹楼主14楼
2004/11/2 12:25:35
(13)宝钗一画胜出 薛蟠喜得丫环
  
  却说交卷的时间一到,众选手便乖乖的停下笔来,将自己的画作端端正正的摆在案上。
  公孙师爷便领了几个人走将过来,分批将众选手的画作小心翼翼的拿到评判席上,交由
各位考官审卷评分。
  评完了,最高分为9分,正是张思思那幅《月夜宴乐图》。
  宝钗那幅《雪里牡丹图》果然被众考官看出了极大的不当之处,但考虑到宝钗是薛府的
人,又见宝钗的画工着实了得,便打了个6分,算是及格了。
  张府尹大喜,便命公孙师爷将众选手的画作一一挂于评判席后面那块大红布上,说一会
儿比赛结束后,好歹给大家一个时辰的时间上台赏画,并吩咐公孙师爷到时要带人守在此
处,一个时辰后再将画作收回便可。
  公孙师爷得令,便带人迅速将画作一一挂了上去。
  挂好了,公孙师爷便请张大人对本次女子才艺大赛做个总结。
  张大人便站将起来,先是清了清嗓子,然后满面春风的讲了起来,说什么本次大赛组织
得力,支持者热情高涨,参赛选手水平了得,考官打分非常公允,并顺利选出了三甲选手,
等等等等。
  说到此处,他便又清了清嗓子,开始念本次大赛总分三甲的名单。
  然而,三甲的名字还没念完,这时台下突然传来哗然一片。
  接着,台上亦是哗然一片。
  张大人不知发生了何事,便打住不念,抬眼看了看台下的观众。只见台下的观众正朝台
上指指点点,神情甚为激动。
  于是张大人看了看台上左右。只见左右的考官不知何时全转回身去了,都在看着后面的
画作,也是指指点点的。
  于是张大人也转过身去,看究竟发生了何事。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他一大跳:只见一群
五彩缤纷的美丽蝴蝶,不知从何处而来,此时正围着其中一幅画翩翩起舞!
  张大人细一看,才知道那画作正是薛府宝钗小姐的《雪里牡丹图》。只见这群彩蝶一边
围着这幅画翩翩起舞,一边时不时争相停在那丛盛开的牡丹之上,好似那画中的牡丹变成了
真牡丹一般!
  接着,一片牡丹花之清香飘然而起,轻轻的向张大人以及其他考官飘来,并向台下众生
缓缓飘散开去。
  台上台下又是哗然一片。
  张大人看了看台上,又看了看台下,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这么好的画,连蝴蝶都招来了,为何不拿第一?”台下有人高喊起来。
  “改判结果!改判结果!”更多的人高喊起来。
  张大人看了看左右各位考官,低声问道:“诸位以为如何?”
  “这一幅《雪里牡丹图》既能溢出清香,并引来彩蝶飞舞,看来不是一幅寻常画作!”
一位考官沉吟道。
  “简直是人间珍品!”另一位考官马上附和道。
  一位年纪略大的考官更是抚须长叹:“一画而引来彩蝶纷飞,这不仅是天下之奇迹,也
是世间难得一见之祥瑞,此事日后多半要传到皇上耳朵里去的,到时皇上要是得知我们居然
连这样的选手都不选出来送京,只怕龙颜一怒,说不得我们这几个人的脑袋也就保不住的
了!”
  众考官听得此言,莫不点头称是。
  张大人也觉得此事凡同小可,现在又见各位考官都是这个意见,终于点了点头。
  于是,他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待全场肃静后,便郑重其事地宣布了一项重要决定:经
过众考官的紧急讨论,我们决定顺应天泽,将丹青比赛的评判结果作个小小调整:给《雪里
牡丹图》打上满分,并给该选手额外派赠十分!
  此言一出,台下立时掌声雷动!
  于是张大人正式宣布,本次女子才艺大赛三甲之首为宝钗,其次为张思思,再次
为……。
  台下又是掌声雷动!
  接着,张大人也将其他选手的得分一一念了出来。
  然后,他让公孙师爷宣布本次大赛完满结束!
  薛蟠开心得不行,一下子冲到台上,亲自将宝钗牵回母亲身边。他本还想跑到那幅《雪
里牡丹图》跟前好好露个脸的,无奈此时早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他哪里还能挤得上去,便只
得作罢。
  这时,他突然想到跟张淳打的赌,见张淳已走出老远,便快步追了上去,一把拉住张
淳,得意洋洋的笑道:“看见没有?我妹妹今天运气一好,不仅拿了个第一,还赢了总冠
军,你输给我的那个丫头,不会赖帐吧?”
  张淳脸上一红,说一声“算你好运”,便急急的追上他娘和他姐姐走了。
  薛蟠朝他背影“呸”一声,这才美滋滋的回到母亲和妹妹身边,然后一起回府去了。
  但薛姨妈和宝钗根本高兴不起来。
  原本想得周周全全的,谁想突然间便全变了样!
  现在,官府已正式公布了结果,报到省里同意后,一切便成定局了,后日进宫选秀,看
来是再也难免的了。
  回到府上,宝钗一想到日后要离开母亲和哥哥,一想到日后可能长居宫中再不能出来,
不由得心下一酸,便扑到母亲的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薛姨妈最疼的就是宝钗,知道宝钗自小懂事、听话、贴心,哪里舍得就此失去,现在见
宝钗伏在她怀里哭,她心下一乱,鼻子一酸,眼里的泪水亦涟涟的落了下来。
  薛蟠见母亲和妹妹如此心伤,只得发力劝将起来,说进宫又不是生离死别,宝玉的大姐
姐元春不也是进宫了么?人家不是好好的么?
  可薛姨妈和宝钗哭到伤心处,又哪里听得进薛蟠的劝。
  
  却说第二日,张大人居然亲自领着他儿子张淳和女儿张思思到薛府拜访来了。
  原来,自从看到宝钗的画引来彩蝶后,他便认定此事绝非寻常,又见宝钗生得楚楚动
人,比他女儿胜出好几分,便知道他女儿是无论如何比不得宝钗的,所以昨天他不仅干脆让
宝钗拿了总分第一,今天还亲自上门拜访来了,只望趁此机会跟薛府好好拉上一把关系,以
备日后有个关照。
  毕竟,薛府原本便与京城的王子腾大人以及宁荣二府有亲,日后宝钗进京,说不得最后
被皇上一眼看中也未为可知,到时人家可能就是王妃了!
  薛姨妈见张大人亲自上门,只得以礼相迎。
  坐定后,张大人自然少不得对薛府来一番夸夸赞赞,一会儿说当初紫薇舍人仙风道骨,
一会儿说当初薛墨做皇商深得皇上恩泽,一会儿又说宝钗才貌双全,最后甚至连薛蟠也夸上
了,说薛蟠生得虎虎生威,来日定有将相之才!
  薛蟠听得这些话,心里早乐开了花。
  薛姨妈倒是个本份之人,见张大人如此夸奖,自然少不得说些自歉的话,并反过来赞张
大人的儿女了得。
  最后,张大人给宝钗和薛蟠送了见面礼。薛姨妈也给张淳和张思思回赠了礼品。
  临走的时候,张大人叫过一位丫头,笑呵呵地对薛姨妈说,如不嫌弃,他这丫头便给薛
府留下了!
  薛姨妈不解,惊问却是为何。
  张大人便笑了笑,一把拉过张淳,让张淳将打赌的事说了一遍。
  薛姨妈一听便怒,一把扯过薛蟠,举手便要打。
  但张大人笑着劝住了她,说少年毕竟是少年,行事自然有少年的模样,又何必为此着
恼。
  薛姨妈便陪着笑说,既然如此,且当他们是一场玩笑吧,这丫头还请大人带回去。
  但张大人又是一笑,说虽是一时玩笑,但做人贵在诚信二字,现在既然他儿子输了,便
得实践许下的诺言。
  说着,也不管薛姨妈同意不同意,他将那丫头留下后,便带着儿子女儿笑呵呵的离开了
薛府。
  薛姨妈无奈,只得收下了这位丫头。但想来想去总是不妥,于是第二天封了一百两银
子,命人给张府送了过去。
  然而,张大人哪里肯收。
  薛姨妈只得再叫过薛蟠好好责骂了一通。
  薛蟠却驯服得像一只小绵羊一般,笑嘻嘻的任薛姨妈责骂。眼看薛姨妈骂够了,他便走
到薛姨妈背后,挥起两只拳头轻轻地给她捶起肩膀来,嘴里还没完没了的说着好话。
  薛姨妈哪里经得住他的哄,忍不多时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既然那丫头是人家张
大人赏给你的,你便拿去用吧!
  薛蟠大喜,大喊一声母亲大人万岁,便飞也似的找那丫头去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驹驹楼主13楼
2004/11/2 12:24:03
(12)
  
  这天回到家,薛蟠闷闷不乐。
  吃晚饭的时候,他努了几次力,终于鼓起勇气问宝钗:最后一场比赛能不能将真本事使
出来,到时拿个第一。
  但这话立时招致了薛姨妈和宝钗的一致反对,而且口气异常坚决,没有半分回旋的余
地。
  薛蟠怕母亲和妹妹不高兴,只得不再说什么。
  第二天没有比赛。
  按官府的安排,前四项比赛完成后,得休息两天,然后再进行最后一项比赛。但也有人
说,十三和十四这日子不好听,十五则是每月月圆之日,所以将最后一项比赛放在十五这一
天,代表了完完满满,吉利。
  这天薛姨妈和宝钗很开心。她们算了算,按现在的总名次,宝钗无论如何进不了三甲
的,只要最后一项比赛依然拿个不上不下的成绩,便算大功告成了,不必再为后年的宫中选
秀担心了。
  薛姨妈一开心,又见这天秋高气爽,便带了宝钗到莫愁湖看景致去。当然,薛蟠也少不
了一同前往。
  莫愁湖位于金陵水西门外,相传南齐时洛阳少女莫愁曾居此湖滨,因而得名。湖边上的
郁金堂,据说便是莫愁故居。而湖畔上那个“胜棋楼”,则传为朱元璋和徐达昔日下棋的地
方。
  金陵是个好地方。
  薛姨妈说:我们现在将金陵城好好看一看吧,明年进京探舅舅和姨妈他们,说不得他们
得叫我们住上一段时间,再加上来回的路程,想必我们得三两年才能回到这里了。
  薛蟠原本心里还有些不开心,现在一听到“进京”二字,心里又乐起来了,于是叽叽喳
喳地跟宝钗讨论起京城的众亲戚来,包括见过面和未见过面的。宝钗笑着说,瞧你这开心
劲,要不要我们干脆搬到京城永住得了,再不回来了。薛蟠便开心地说,好啊好啊,京城我
们亲戚多,热闹!薛姨妈便白了他一眼说,人家在京城为官,自然得住在京城,你没本事做
官,有何脸面住京城呢?
  薛蟠知道母亲笑他无用,脸上不由得一红,然后嘻嘻的笑着将话叉开了。
  一家人正说着话,突然发现前面胜棋楼有人向他们招手,细一看,却原来是那个张淳以
及他的姐姐张思思以及母亲刘氏。是张淳看到了薛蟠,所以向这边招手。
  薛蟠现在可不想跟那张淳碰面,但薛姨妈已发现了刘氏,并热情的走了上去。薛蟠无
奈,只得跟宝钗一起也跟了上去。
  薛姨妈与刘氏走到一块便套着近乎。她们原本来往不多,只是这几天比赛她们的座位刚
好挨在一处,所以关系一时间亲密了起来。
  套过近乎后,薛姨妈便夸刘氏的女儿张思思多才艺,这几天的比赛都进了三甲。刘氏便
得意地说道,看来天公还是公平的,你看你家女儿虽然模样儿比我家思思俏丽些,可论才艺
还是我家思思胜了一筹。薛姨妈便笑着说,那是那是,你们家宝钗自然没法跟你们家思思相
比。刘氏越发得意,便一把拉过张淳,自豪的说道:
  “其实我这儿子也还不错,虽然比不上他姐姐,可也肯读些书,他先生还不停的夸他聪
明,说他来日是大有前途。”
  “那是那是,小哥儿一表人才,来日自然大有出息!”薛姨妈笑着附和道。
  刘氏更加得意,便打量了几眼薛蟠,对薛姨妈说道:“你们家公子块头可大,小小年纪
肚皮可真不小,想必里面墨水也蛮多的吧?”
  一说到薛蟠,薛姨妈便气短。虽说这些年薛蟠乖多了,但他任不是读者的料,给他请了
私塾,他也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长这么大了实在没学到多少东西。读书提不起兴趣他便
常常找张德辉去,说跟他学做生意,但学了这么长时间,也不见他学会了什么。
  所以,现在见刘氏提到薛蟠,薛姨妈只有红起脸尴尬地笑。
  宝钗聪明,一看便知道母亲有苦说不出,于是佯作有些头晕,便拉起母亲的手走了。
  那张淳可开心得很,见薛蟠也要走,便暗暗拉住薛蟠,压低声音得意的说道:“一个丫
头的赌本,可别忘了!”
  薛蟠又羞又气,想回敬一句却找不到有力的话,便只得气呼呼的走了。
  这天回到家,薛蟠更没好气。忍了几下,终于忍不住了,便气呼呼的说那刘氏可真狂,
好象天底下的能人都跑她家去了!薛姨妈便轻叹一声,说人家是府尹夫人,整个金陵城就她
地位最高,现在她女儿给她争了光,她自然好好风光一下的。薛蟠便说,凭什么让人家踩在
我们头上?我薛蟠没用,让她踩也就罢了,可我们家宝妹妹哪点输她女儿了?再说,选秀也
没什么不好啊,如果真的不好,便不会有那么多的人想这东西了!
  薛姨妈见薛蟠这么说,也犹豫了起来,于是看了看宝钗,用征询的口气说道:“闺女如
果你真的也觉得憋气,要不后日的比赛你便好好比一比?”
  薛姨妈之所以有这犹豫,主要是因为她丈夫已逝,夫死从子,如果说得认真些,现在薛
蟠可是薛府的当家人,所以她也不好太专断,免得日后儿女长大了,又怪她不是。
  但宝钗的态度很坚决:“娘,这话你不用问的了,我说过不想进宫,便是不想进宫。能
跟娘和哥哥一起过日子,比做皇后娘娘也要幸福百倍!”
  薛姨妈见宝钗如此懂事,双眼一下子湿润了起来。
  薛蟠见话已说到这份上,哪里还敢说什么。
  既然如此,便胡乱比完最后一场算了,人家要得意,便让人家得意去吧!
  第二天,一日无事。
  第三天,即9月十五,最后一场比赛终于开锣了。
  今天比的是最后的是丹青,也是本次女子才艺大赛的最后一项。
  今天张府尹的精神特别的好。他对后年的宫中选有,可是抱了大大希望的。所以这次比
赛,他一早便和刘氏不停地给女儿张思思鼓劲,说一定要好好地发挥出来,争取进入三甲,
日后入宫天天陪着公主郡主什么的,多少会陪出感情来,如此一来便等于给全家在宫中找上
个大靠山了!
  张思思今年十二岁,一向是个听话的女儿,所以一一答应了。
  当然,这里得插一句:张芝桐既然有女儿参加此次大赛,按理他不应该再做这主考官,
但心想这机会实在难得,又想到芸芸众生虽有意见但往往不愿多事,所以他还是做了。
  当然,他基本上还是做到公正的。毕竟第一天的比赛,他见薛宝钗的诗实在比别人的诗
强一些,所以同意了众考官的意见,最后让宝钗拿了甲。当然,还有一点他也是知道的:毕
竟薛府在金陵城也算是一大世家,且跟京城的王子腾大人是亲戚,所以他可不愿开罪了薛
府。再说,一共要选三人进京的,所以就算让宝钗入选,对他女儿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因为他对他女儿还算有信心,且众考官都明白怎么回事。只可惜,后来几天宝钗的表现实在
差强人意,让他吃了一惊。
  不管如何,今天这一场比下来,一切便结束了。综合五场得分,他女儿拿第一的希望颇
大!
  这时,公孙师爷吆喝一声比赛开始,33位选手便来到了赛台上。坐好后,各选手便用自
己座位上的准备好的纸笔和五彩进行现场作画。
  作画不限题目,毕竟作画这东西不仅讲究一个人的基本画工,还得讲究一个人的想像。
画工好,但没有艺术想象力,是成不了大气候的。当然,没有好的画工,则一切免谈了。
  这比赛一开始,便热闹了。有画花鸟的,有花山水人的,也有画人物的。
  张大人的女儿张思思画的是《月夜宴乐图》,场上人物众多,却一个个栩栩如生,看来
她还真有不是吹的。
  但宝钗却只画了半截雪山,并在雪山上画了一簇盛开的红牡丹。
  画雪山,是一种取巧,也是可以说是一种偷懒:不必花那些草草木木,只要一片的白便
可,省事。而在雪山上不画梅而画牡丹,更是作画的一大禁忌——牛头不对马嘴!
  哪有牡丹长在雪山上的?哪有仁丹在大冬天开放的?
  有人说,真正的画家,对生活的观察非常的细,比如说早晨的猫,瞳孔是圆的,但中午
的猫,瞳孔却成了一线。
  然而,宝钗哪里不知道这些。
  她之所以这样做,自然也是让大家选不上她的画。当然,她还是好好的画,让谁也不敢
笑她的水平差,但真要评分,却谁也不敢给她评高分!
  然而,她又哪里想到,正是她这一幅《雪里牡丹》,不仅让她一下子折了今天的桂冠,
还让她最终糊里糊涂的进入了此次才艺大赛的三甲!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驹驹楼主12楼
2004/11/2 12:23:37
(11)宝钗巧藏锋芒 薛蟠忍气吞声
  
  这天一回到府上,薛姨妈便问起宝钗来:
  “闺女儿,你不是说只比个不温不火的成绩么,怎的今日竟抢下风头了?”
  宝钗便皱起头眉头,说道:“女儿也想不明白,我那首《重阳登高》,思来想去还是普
通得紧,却不知为何那张大人却夸上天了!”
  薛蟠却嘻嘻一笑,得意地说道:“这原因我却知道!”
  “是何原因?”薛姨妈和宝钗异口同声的问。
  薛蟠鼻子里“哼”了一声,很是不以为然地说道:“你们别看那些选手一个个白生得比
花还好看,可脑袋比我薛蟠强不了多少,用尽吃奶的力气也作不出一首好诗来,所以妹妹你
就算随便写上一首打油诗,也会比她们的烂诗强多了!”
  薛姨妈听了这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宝钗则腾地红了脸。
  “这就叫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薛蟠又笑嘻嘻的说道。
  “哥哥好坏,居然当我是老虎了!”宝钗给逗得笑了起来,忙过来追打薛蟠。
  薛蟠躲在薛姨妈的背后,直朝宝钗做鬼脸。
  
  第二日,赛的是琴艺。
  赛场上共准备了三种乐器,一者为古琴,二者为古筝,三者为琵琶。世间的乐器当然远
不止这三种,但这三种在当时较为流行,有钱人家的女儿大概都会上一两种。至于其他乐
器,则不设为本次比赛的内容,一者时间有限,实在比不过来;二者有的古怪乐器考官也未
必熟悉,不易分辨出操演者的水平。
  说到弹奏,宝钗自然不惧。她三岁的时候学了古琴,四岁的时候学了古筝,五岁时尚在
病中,却居然也学起了琵琶,且一学就会,且每样乐器都是只学上一个月,她便能自如的弹
奏了,且乐感出奇的好,只见她十指纤纤,叮叮咚咚,世间妙曲便从她指间流将出来,令人
闻之如痴如醉,连教她的琴师教到最后也不敢再教下去了,红着脸说宝钗简直是千年难得一
见的小神童一个,稀世少有!
  但眼下宝钗已做了决定:今天再不能胡乱抢风头了!
  当然,要想不抢风头,办法有多种,这难不住冰雪聪明的宝钗。
  可不,一阵叮叮当当响起,比赛便开始了。
  今天是每次安排一人演奏,演奏完毕便由考官当场打分。
  宝钗今天抽了个第7位的签。轮到她的时候,她见前面有弹《高山流水》的,有弹《十
面埋伏》的,也有弹《昭君出寨》的,都是名曲,且一两位选手弹得还真不错。宝钗微微一
笑,有了主张,只见她挑了那柄琵琶,也弹了一曲《昭君出寨》,手法不算太差,但节奏显
得有些乱,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强弱也似把握得不太分明,强的时候太强,弱的时候太
弱。总之,她这曲一弹,一般人可能还难听出高下,但明眼人一听便知道这水平实在稀松平
常得紧!
  不过,宝钗可不让人家看出她不努力,却见她疑住神,屏住气,做出一副十二分卖力的
模样。
  结果她台上这么一弹,连坐在台下的薛蟠都不住的摇头叹气。
  得分公布后,宝钗得了7分。当然,她决不是最差的。
  全部弹奏完毕后,张大人公布了今天的三甲。
  当然,今天的三甲没有宝钗。
  这时,坐在薛蟠身边的一位叫作张淳的子弟捅了捅薛蟠,得意洋洋地嘲起他来:“看来
你妹妹作诗还勉强过得去,可弹琴就差远了。还是我姐厉害,今天拿了个第二,呵呵!”
  这张淳正是张大人的亲儿子,张淳的姐姐叫张思思,也参加本次大赛。
  薛蟠被张淳嘲得满脸通红,却又不好分辩,只能干着急。
  
  第三日的比赛,是棋艺大赛,赛的是围棋。
  古时女子不必求功名,所以条件好的人家,都会让自己的女儿自小学些琴棋书画以及针
针线线等,以此作为女儿的修为。宝钗也一样,早早便学会了下围棋。她还有一个特点,能
静,能钻,不管学什么东西,她都会一心扑进去,不弄个清楚明白决不罢休。可不,她学会
围棋的基本下法后,便四处翻箱倒柜,找出家中收藏的各种棋谱痴痴醉醉的研读起来。一者
她有这心,二者她非一般的聪明,结果只用上三五年功夫,别说薛姨妈、薛蟠别想赢得她,
就算是张德辉等自视清高的“高人”,最后也一一成了她的手下败将!
  不过,今天的比赛她也抱定了求败不求胜的念头。当然,她不会让自己“败”得太容
易,免得让人笑话。只见她第一场装作认真的下,与对方杀得很是激烈,最后几乎打平的时
候,却将对方赢了。第二场的时候,她依然装作十二分认真努力的模样,有时还故意停下来
咬住嘴唇苦苦思索,但最后终是敌不过人家,只好“抱恨”认输!
  结果,她虽能进入十六优,却入不了八优,更夺不了三甲。
  薛蟠在台下直叹气。
  偏偏那张淳的姐姐张思思今天居然又拿了个第三,于是他又捅了捅薛蟠,得意地笑道:
“以前你还说你妹妹如何如何冰雪聪明,原来不过如此啊,呵呵!”
  薛蟠气得直喘粗气。
  
  第四天的比赛,是书法大赛,说白了,就是看谁写的字好看。
  看到此处可能有人要问了:既然是书法,为何不合在首日诗词大赛上一起比呢?那时各
选手都是自己提笔作的诗填的词,顺便拿过来一比,可不结了?
  此言固然有理。不过,有一事想必大家明白:比赛毕竟是比赛,写诗填词的时候,大家
一心想的是如何写好诗填好词,在书法上便很难认真进行发挥,所以最公平的办法,还是专
门安排今天的书法大赛。
  这一次,三十三位选手同时上场,各人坐好位置后,由公孙师爷给每人发给了一个信
封。选手们打开来一看,原来是宋朝晏几道的一首词《阮郎归》:
  
  天边金掌露成霜,云随雁字长。绿杯红袖
  趁重阳,人情似故乡。 
  兰佩紫,菊簪黄,殷勤理旧狂。欲将沉醉
  换悲凉,清歌莫断肠。
  
  巧的是,这首词写的也是重阳之景。
  原来今天的比赛便是让所有选手都按这一首词书挑写一遍。同样的内容,最容易判出各
人书法水准的高下,也容易体现公平。
  当然,同样的内容,写出来的模样便各有不同。或稳健有力,或气势如虹,或纤纤细
细,或飘逸洒脱。即使是字体,也各有各的喜好,有的采用隶书,有的采用草体,还有的采
用篆书,凡此种种。
  好的书法,应该表现书写者的品性,并激扬出一种特有的精神。宝钗出自书香门第,哪
有不知道这些。
  可宝钗自然不敢表现自己的风格,于是灵机一动,用楷体将晏几道那首《阮郎归》工工
整整的抄了下来。
  如此抄法,不懂书法的人自然说好,说这字多整齐啊,像士兵列阵一样!但明眼的人一
看便知道,这根本不能算作是书法,只能算作是抄工罢了。
  当然,能抄到这么个工工整整的程度,决不会丢脸,毕竟这也要靠些真功夫!
  薛蟠平日最恨的就是那些龙飞凤舞的所谓书法,害得他总是斗大的字认不出几个,所以
当他看到考官将宝钗的书法赛稿亮起来讲评的时候,他心里便乐了:我妹妹果然行啊,这字
写得如此干净利落,想必今天她不想拿第一也难了!
  但最后赛果一公布,宝钗只排在第12名,让薛蟠又一番大失所望。
  偏偏那张淳的姐姐张思思今天居然夺了桂冠,张淳一开心,便站将起来“哇哇”直喊,
然后拍着薛蟠的肩膀道:“怎么样?我姐比你妹强多了吧?以后再不会在我面前吹牛了
吧?”
  薛蟠气得直想吐血,于是恶狠狠的瞪着他,轻声说道:“你姐是什么东西?我妹妹一时
运气不好罢了,她运气一好,你姐想给我妹提鞋都不配!”
  好个薛蟠,虽然一时气恼,却也没有乱说话,没说宝钗故意藏了锋芒,却说宝钗“运气
不好”!
  张淳哪里肯信,呵呵笑道:“实力就是实力,这也论得运气的么?有本事让你妹明天也
捡个第一去,否则,再别跟我瞎掰!”
  薛蟠大怒,轻声朝他吼道:“如果明天我妹妹拿了第一,你说怎办?”
  “你妹要是能拿第一,我输个贴身丫头给你!”张淳拍了拍胸膛。
  “好,一言为定!”薛蟠说道。
  “可是,如果你妹妹拿不了第一呢?”张淳斜着眼看着薛蟠。
  薛蟠想了想,终于咬牙说道:“如果我妹拿不了第一,我也输个贴身丫头给你!”
  说完,两人偷偷地拉起勾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驹驹楼主11楼
2004/11/2 12:22:28
(10)众女埋头作诗 宝钗意外折桂
  
  秋天总是很美,秋高气爽,黄叶满山。
  九月初九,正是重阳节。但这一天,金陵城更多的人并不是去登高望远,而是跑到了府
衙广场上观看今年的女子才艺大赛。
  这天,赛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薛姨妈和薛蟠自然也亲自到了场,且还坐上了
专座。原来张府尹早已让人在赛台下面安排了一些座位,专为金陵城有脸面的人物以及家眷
所设。薛府虽然不是官府中人,却是皇商,财力也大,所以薛姨妈和薛蟠也给安排了专座。
  当然,此次观赛,这对母子的心情各有不同:薛姨妈是真的怕宝钗糊里糊涂被胜了出
去,到时一家人离的离散的散,那可大大的不妙;而薛蟠爱的就是风头和热闹,虽然他曾答
应过不想让妹妹胜出进宫的,但现在见得这热热闹闹的大场面,他心下便痒痒起来了,于是
巴不得宝钗早日胜出,好让他这位做哥哥的也风风光光,至于胜出后会有什么不良后果,他
一时间可想不得许多了。
  大赛由金陵城现任府尹张芝桐亲自做主考,由府衙师爷公孙图先生主持大赛进程。
  本次比赛的内容,分琴、棋、诗、书、画五艺,五艺均优胜者,选出三甲上报省府,省
府通过后,入围的三甲明年便可着手动身进京,以期按时参加后年春季的京都大赛。当然,
三甲进京所需资费均由官府拨付。
  报名的时候,全城合条件的一共有七八百名女子,但最终定下来真正参加才艺大赛的,
却只有三十三位女子。原因很简单,本次才艺大赛毕竟为的是后年的宫中选秀,既然如此,
各选后报名的时候首先得经过“面察”一关,所以,那些手残脚废的,那些缺鼻歪嘴斗鸡眼
的,那些声如破锣的,那些动不动便爱拿手指挖鼻孔抠耳朵的,自然一笔便给涮了下去;甚
至那些模样稍为普通些的,或者要气质没气质的,也给撇到了一边去。如此“面察”下来,
自然剩不下多少人,能有33位最后参加比赛,已是不错的了!
  如果看来,说是选秀,其实也可以说是选美,只不过这美还要有才罢了。毕竟胜出的选
手是要送到京都去的,如果最后选出些缺胳膊少腿的人送到宫中去,一不小心将皇上惹火
了,说你有意戏弄皇上,说不得便是掉脑袋的事!
  所以,不管任何地方的官员举办这类选秀大赛时,首先都会设上“面察”一关,然后才
进行真正的才艺比试,如此便可省去诸多不必要的麻烦。
  自然,冰雪聪明的薛宝钗再怎么“面察”也不会被人家涮了开去,所以她也在这33位圈
定的选手之列。
  既然被圈定了,便来参赛。宝钗心下既然早有计较,又哪里怕了。不过,今天来参赛,
她还是用上了心思的,想到别的参赛者为了引人注目必然设法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她不
如便随意一些算了,以保证自己在外观上决不会太出众——当然,也不要打扮得过于低俗难
看,免得让人笑话。
  果不其然,虽然宝钗生得国色天香身姿婀娜气质高贵,但她着意将自己隐藏在俏枝艳丛
之中,不细心的人还真难注意到她的存在!
  闲话少说。却说随着“咚咚咚”几声鼓响后,公孙师爷在台上往中间一站,便大喊道:
“全场肃静!全场肃静!”
  全场的嗡嗡声便逐渐肃静了下来。
  公孙师爷先环视了一遍会场四周,然后猛吸一口气,高声宣布道:“金陵城女子才艺大
赛,现在正式开始!”
  台下立时掌声雷动。
  “请主考官和考官就位!”公孙师爷又喊道。喊完后,便快步走向一侧,恭恭敬敬的将
金陵府尹张芝桐等人迎了上来,并将他们引领到台上早已排好的一列桌子后面面对台下观众
坐好。自然,府尹张芝桐坐的是中间位置。
  公孙师爷见主考和考官已就位,便将他们向台下大众逐一作了介绍,然后请张府尹做了
讲话。张府尹的讲话完毕后,公孙师爷便又大声宣布了比赛规则,然后命选手上场,比赛正
式开始!
  今天是比赛的第一天,比的是诗词歌赋。选手分三批上场,每一批十一人,上场后,各
各坐定,然后由公孙师爷给她们一个共同的选题,让她们在规定的选题内自由发挥,可以作
诗,可以填词,形式不限,只要在限定的时间内作出来便可。作出来以后,由公孙师爷将答
卷收起来交到各考官手上,由他们当场阅卷。阅好卷后,由主考官当场诵读各位选手所作的
诗词歌赋,并当场宣布得分,以示公允。
  此时,第一批的选手已经上场。公孙师爷当众亮了题,原来是一个“秋”字。
  各选手便开始凝眉静思,不多时便已有人舞笔开答。答完后,公孙师爷收卷上交。众考
官审阅的时候,有点头赞叹的,也有摇头慨叹的。然后,由主考官张芝桐大人一一将各人的
诗词诵读了出来,果然有好有坏,分数也有高有低。
  接着是第二批选手上场,主题为一个“月”字。各选手又是纷纷认真作答,最后得分同
样有高有低。
  然后,是第三组出场。宝钗便在这一组里面。
  宝钗既然不抱胜出之心,便没什么好紧张的。再说就算她有心胜出,她也颇有这个信
心。这几年,她深居简出,将唐宋各大名家的诗词读了个遍,更别说《诗经》等名篇了。她
原本便冰雪聪明,现在读了这么多的诗词,自然受益不浅。后来读来读去读腻了,她便找出
祖上紫薇舍人以及他那些文人墨友的诗文来读,读后倒也感觉清新一片,于是又有不少教
益。值得一提的是,那张德辉这几年虽然做起了薛府的帐房揽总,但他永远丢不下自己那文
情诗意,知道宝钗自小冰雪聪明,见宝钗这几年埋头诗书,他的心便也痒了起来,于是曾几
次拟了题目让薛蟠拿去给宝钗按题作诗填词。同时,他自己也按题将他所构思的诗词也作了
出来。最后作好后了,两相比较,总是觉得小小宝钗的诗词颇富灵气,比他还要高出许多,
实在叫他好不甘心。偏那薛蟠是个多事之人,见张德辉瞪着他妹妹的诗词沉吟不语,便一个
劲地追问谁的诗词更强些。张德辉被问得急了,便恼怒的瞪了薛蟠一眼,然后喝令他到帐房
算帐去!
  薛蟠却嘻嘻的笑。
  闲话少说。却说宝钗这组人坐定后,公孙师爷便将诗题亮了出来,这次却是“重阳”二
字。
  于是,各选手又开始了一番埋头静思。
  宝钗思维敏捷,一看到“重阳”二字,脑海间立时涌出一系列古人写过关于重阳佳句,
接着自己也纷涌出一串串关于重阳的绝妙佳句。不过,她不敢将这些佳句写出来,却装出一
幅苦思状,眼看左右的选手都纷纷举笔书写了,她这才提笔写下了一首题为《重阳登高》五
言小诗来:
  
  秋风送重阳,
  引伴登峰去。
  山高浮云矮,
  故人归来迟。
  
  写完了首小诗,宝钗心想,不管如何,我这首小诗最多属个中等偏下水平罢了,且不说
诗的境界如何,单说词与词的应对,声与声的配合,我这首破烂小诗便存在不少问题;当
然,粗看起来,倒也不会太难看,所以至少也不会让自己丢脸。
  这么一想,她便定下了这首诗不再改动,时间一到,便将这首《重阳登高》交了上去。
  然后,又是众考官审阅和给分。
  台上的宝钗在静听着得分。
  台下的薛姨妈和薛蟠也在静听着得分。
  虽然不希望高中,但究意拿个多少分,还是知道的好。
  这时,张府尹站将起来,先是清了清嗓子,然后将本组十一位选手的诗词一一念了出
来,并一一公布了得分。
  这得分一公布,让宝钗吓了一大跳:她那首《重阳登高》居然得了9分的高分,属于本
组最高的一个!
  当然,前面两组中也有一位是9分的。但经过众考官总体评价后,最后还是给宝钗的这
一首《重阳登高》戴上了今日的桂冠,说这首诗妙处有三,其一,“秋风送重阳”一句,写
出了一个好意境;其二,“故人归来迟”一句,写出了登高的忘返浓情;其三,是这首小诗
中写下了“山高浮云低”这样的妙词佳句,实在难得,并说一首诗能不能写出一两句传唱的
佳句,便决定了诗的灵魂,否则就算句句词藻华丽,终究也是无用!
  最后,主考官张大人又说,作诗重在灵气,而不应重在形式。虽说这首诗在词性和音律
上还有欠缺的地方,但跟这首诗的灵气相比,便算不上什么缺点了!
  综上所述,今日的桂冠非此《重阳登高》莫属!
  张大人点评到此时,便让公孙师爷宣布今日的比赛完满结束,欢迎大家明日继续到场观
赛!
  听到此时,台上的宝钗一下子愣住了。
  台下的薛姨妈也感觉到脑袋“嗡”的一声,也晕了。
  倒是那薛蟠开心得很,见人家如此夸他妹妹,便禁不住咧着嘴呵呵的笑,还故意左看看
右看看,巴不得让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就是台上那位得胜选手的亲亲大哥!
  (待续)
驹驹楼主10楼
2004/11/2 12:21:42
(9)宝钗无心选秀 薛蟠糊涂献谋
  
  却说到了宝钗八岁这一年,金陵城突然间四处贴出告示,说为了迎接宫中的选秀,现金
陵城隆重举行女子才艺大赛,规则和条件如此如此,请全城所有符合条件者速到府衙登记造
册,不日即将正式开赛,不得延误!
  读到此处,各位看官应该想起曹公笔下是曾经安排宝钗上京参加选秀的,但有一个问题
不少看官想不通透:宝钗可是有名的冰美人,自小便不爱那些虚虚华华的东西,薛姨妈也是
个生性淡迫之人,那么为何偏有宝钗上京参加选秀之事呢?
  要解决这个问题,各位看官得首先清楚何为选秀。
  从网上大学者金公羽先生提供的史料得知,我国清代选取秀女,规定每三年举行一次,
由户部主办。先是初选, 挑出有残疾的、样貌身材较差的丢到一边不要,将各方面优秀者
选出;然后各路初选出来的秀女汇集京城,由皇上亲自“相睇”,选中者,即充入后宫“备
用”,落选者,再由宫中皇后太妃太监等挑选。第二次入选者,充入宫内,任公主(或称格
格)、郡主的陪读,不入妃嫔之列。开始时,选秀的范围很广,无论满洲、蒙古、汉军,只
要在旗者,十三岁至十七岁的格格均得参加。过了十七岁的,谓之“逾岁”,可以免选。嘉
庆十八年始,除八旗满洲、蒙古自护军、领催以上女子们照旧备选外,其余各项拜唐阿、马
甲以下女子,再不必备选。
  据于以上情况,有人又提出了疑问:宝钗不是旗人,何以要参加选秀呢?
  现在,我们可以推出答案了:以上只是清代选秀的情况,曹公虽然生在清代,但他这红
楼故事,却根本未指明是哪个朝代。既然如此,在解答宝钗为何要参加选秀、她参加的究竟
是怎样的选秀的问题时,我们便根本不必也不应拿清代的标准来生搬硬套。
  有了以上认识,下面便可以继续宝钗的故事了。
  却说宫中此次选秀,选的正是众位公主和郡主的陪读,年龄本设定在10至14岁之间,但
那是宫中的标准,地方要初选时,当然要将年龄往前挪一些,比如8岁的女子今年在金陵城
完成初选后,明年进京,后年春季赶到京中参赛,便正好是10岁了。所以,金陵城将选秀的
年龄规定在8至12岁之间。又考虑到上选后做的是陪读,所以范围只取城中户籍的女子,乡
下人家便不作考虑。
  但这次选秀,还定出了一个古怪的条件:凡参选的女子,必须是正月出生的女子!
  当然,说古怪也不古怪,全国上下适龄的女子千千万万,真要一个个选下来,真不知要
耗去多少人力物力,且未必便能选好。所以这次朝中有人向皇上进了一言,说不如便规定要
正月出生的,如此范围窄些,选起来不必过于劳民伤财,且正月为一年之首,必然吉利!当
今皇上还算英明,不喜过于奢华,且最爱听吉利二字,于是便准了奏。
  正因为正月出生的女子才能参赛,所以此时同在金陵城比宝钗仅大两岁的秦可卿根本没
资格参加,否则可能可卿的故事便不是那样发展了。
  闲话少说。却说薛姨妈听知金陵城要举办女子才艺大赛的消息后,心下便敲起鼓来:不
想让宝钗凑这热闹嘛,告示上却规定凡适合条件的人都必须报名参赛,否则按抗旨论;有心
让宝钗参赛吧,万上选上了,如何是好?
  薛姨妈自然不想让宝钗进宫做什么秀女。不管多少荣华富贵,女儿进了宫,便几乎等于
死掉了,以后母女再想见上一面,简直比登天还难!当然,也有秀女长大后被放出来的,但
是更有被皇上胡乱看上的,到时你便只得乖乖地挤入那“三千宫丽”之中,从此更加难见生
天!!
  薛姨妈想不到好办法,便来问宝钗。
  宝钗病好后,性情纯静了许多,人也突然变得出奇的成熟,对好些东西都看得很淡,连
大人也难有她这样的超脱境界。所以对宫中的选秀,对这次金陵城的女子才艺大赛,宝钗根
本没有半分兴趣。
  然而,当薛姨妈来问她意见的时候,她却点了点头,异常坚决地说这次比赛她一定要参
加。
  “好闺女,你真舍得离开你娘和你哥么?”薛姨妈一听便急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宝
钗。
  “为什么不参加呢?妹妹这么厉害,当然要参加!”薛蟠跑了过来,自豪地牵起宝钗的
手晃摇起来。几年前,因一时无知害死了父亲害病了宝钗,薛蟠便痴呆了一般,天天不说
话,更不爱外出,一坐下去就是老半天一动不动。薛蟠原本便有些呆傻,薛姨妈见他这般模
样,慢慢的倒心痛了,怕他小小年纪受不得如此刺激,于是只得原谅了他,并劝他想开些,
事情不发生也发生了,日后乖乖听话就是了。但薛蟠还是天天坐在屋里发呆。薛姨妈慌了,
心想能愿让他调皮些,也好过变成一个没头没脑的傻子,于是叫张德辉有时间便将他带到当
铺去,说是让他学做生意,但其实最大的目的是想让他放开手脚玩,别真的变傻了。没想这
一招还真灵,薛蟠离开了家,慢慢的心便放开了,心头的阴影消失了,于是又乐呵呵地玩了
起来,玩到最后甚至差不多又恢复了先前的调皮模样。不过,这之后的薛蟠虽然依然调皮,
但却学会了疼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只要薛姨妈和宝钗说他,他便乖乖的听,驯服得像一只小
绵羊一般。
  当然,听完后他能不能记住,那倒是另一回事。
  现在薛姨妈见薛蟠居然怂恿宝钗参赛,便挥手轻轻的打了他一下,啐道:“你这没良心
的东西,你就想趁此机会让你妹妹选上了,日后好上京城玩儿去,娘可没说错你吧?”
  薛蟠便看着薛姨妈呵呵的傻笑,红着脸道:“娘你真行,什么东西都瞒你不过!”
  这时宝钗伸手帮薛蟠理了理衣领,含笑对薛姨妈道:“娘你也怪不得哥哥,就是我,也
想到京城去看看。”
  薛姨妈一听这话更急,瞪着宝钗问道:“好闺女你真的心动了么?”
  宝钗笑了笑,道:“娘你是知道女儿的,女儿又怎会为那些东西心动呢?只是大家都说
京城好大,女儿也想去看看罢了,再说京城的姨妈前几年不是生下个口含美玉的表弟么?女
儿还真想看看这位表弟长成个什么样儿。”
  薛姨妈听得这话才略略放了心,于是说道:“要是你们兄弟两个真想进京,明年我们便
一起走一趟得了,我也多年没见姨妈她们了,到时让你们呆在姨妈家好好热闹热闹!”
  薛蟠一听说真的可以进京,心下一阵狂喜,于是亲自倒了一杯茶端到薛姨妈跟前,笑嘻
嘻的说道:“娘永远是我们最好的娘,这杯茶,是我和妹妹孝敬娘的!”
  薛姨妈大喜,从薛蟠手中接过茶,细细的喝了一口,笑着对宝钗说道:“既然如此,我
们就这么定了,这才艺大赛我们决不参加,明年我们一起到京城玩儿去!”
  但宝钗却摇了摇头,道:“娘,这大赛女儿还得参加才好!”
  “怎的又要参加了?”薛姨妈惊问。
  宝钗便说道:“官府可说了,金陵城合条件的女子都得参加,女儿正是合条件之人,又
怎能不参加呢?”
  薛姨妈闻言一愣,说道:“闺女你不提娘倒差点忘了,我来找你,为的正是这个问题,
你说既然躲不开,如何是好?”
  这时薛蟠将手一拍,说道:“这还不简单么?妹妹照样报名去,到了比赛的时候却装作
什么都不会,如此一来便决不会被人家选上了!”
  薛姨妈闻言大喜,伸手拍了一把薛蟠的脑袋,笑骂道:“你这没用的东西,就今天算你
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但宝钗却摇了摇头,说道:“如此却是不妥。”
  “怎不妥了?”薛姨妈和薛蟠不解地问。
  宝钗看了看薛姨妈和薛蟠,说道:“若是比赛时什么都不会,一者会败了我们薛府的名
声,人家要笑我们薛府中人太过庸俗无能;二者如此一来也容易被人家识破,恐怕弄不好还
要担上欺君犯上的罪名。”
  薛姨妈一听便怕了,看着宝钗问道:“如此说来,却是如何是好?”
  宝钗笑了笑,道:“方才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但现在却想到了个好办法。”
  “闺女你这话可当得真?”薛姨妈惊喜的问。
  宝钗微微含笑道:“我这办法,正是由哥哥的办法想到的。”
  薛蟠听了这话颇为受用,于是迫不及待的催起宝钗来:“好妹妹求你不要卖关子了,快
说你究竟想的是何办法吧!”
  宝钗便含笑道:“我还是一样报名一样参赛去,但参赛的时候,我既不会一点力不出,
便也不会用上全力,如此一来既不会显得我们薛府的人太无用,也不会冷不防让我冒了
尖!”
  “娘你看,妹妹受了我的启发,还真想到这么个好办法了!”薛蟠得意洋洋的说道。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就这么定了!”薛姨妈满意地点了点头。
  于是第二天,薛姨妈便亲自带宝钗到府衙报了名。当然,薛蟠也开开心心的跟了去。
  报了名后,不多久衙门便又贴出告示说,才艺大赛的公告贴出后,全城合条件的女子报
名踊跃,现已差不多登记完毕,兹定于九月初九至九月十五正式举行大赛,请各选手积极做
好各项准备,届时全力参赛,云云!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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