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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圈----北美华人黑帮战争内幕(原创)

冷眼看客楼主 主楼
2004/12/7 18:41:41 评论 129浏览 26669
第一章 反叛
  八四年初春的一天,温哥华的郊外一处小镇随处可见三五成群的大圈仔——来自中国内
地讲中国话黄皮肤的黑帮成员,他们交头接耳,神态诡秘。这些黑帮分子来加拿大不久,使
用的都是家乡的土话,即便懂广东白话或者普通话的一般温哥本地华人也是听不懂的,虽然
听不懂,但依然能从他们的神情动作上感觉到他们愤怒的情绪。
  温哥华座落于加拿大卑诗省西南部,是英属哥伦比亚省第一大城市,人口约一百九十
万。它三面环山,一面傍海。虽处于高纬度,但南面受太平洋季风和暖流影响,东北部有纵
贯北美大陆的洛基山作屏障,终年气候温和、湿润,环境宜人,是加拿大著名的旅游胜地。
由于怡人的气候条件和得天独厚的自然美景,使温哥华成为最适合享乐主义者的天堂。
  温哥华拥有加拿大西海岸最大的港口,是天然不冻的深水港,即使严冬腊月,平均水温
也在零摄氏度以上。由于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温哥华港是北美西岸处理散装货的最大港
口,与亚洲、大洋州、欧洲、拉丁美洲均有定期海轮往返,每年进港停泊的船只有数千艘,
货物年吞吐量约一亿吨。
  温哥华还是仅次于加拿大多伦多、蒙特利尔的第三大城市,加拿大西部最大的工商、金
融、科技和文化中心。温哥华聚集了大批中国移民,使得位于市区东部柏特街的唐人街成为
全加规模最大的中国城(纵横十几个街区),而在整个北美地区,其规模也仅次于美国旧金
山的唐人街而位居第二。这就是我们故事开始的地方。
  
  与在郊外徘徊的那些中国内地的黑帮分子不同,温哥华内华人社区内的气氛却是欢歌笑
语。温哥华华埠黑帮的首领之一杨洪戟刚带领几十名从中国内地雇佣的杀手独立在温哥华以
及加拿大其他地区与警察和东南亚黑帮周旋了数个月,赢得了第一次华埠战争的胜利。但
是,他带领人马回到温哥华后不久即被掌握着温哥华华埠黑帮的高层解除了武装,并解散了
雇佣军团。
  在数月前第一次华埠战争紧张的时候,杨洪戟曾私下对手下大圈仔——这些来自中国大
陆的雇佣杀手许诺增加他们的报酬,但是在战争结束之后温哥华华埠帮会却不认可杨洪戟在
危机时作出的许诺。同时,温哥华华埠帮会还决定减半付给这些大圈仔的报酬,以前按年支
付的报酬此时改为按月支付,也就是按实际雇佣时间来付报酬,大圈仔英勇奋战的结果得到
的却是报酬的减少而不是增加。更恶劣的是,温哥华华埠帮会勾结当地警察准备清查这些没
有任何身份的偷渡客,准备把他们一网打尽驱逐出境。
  温哥华华埠帮会上层从一开始就对这些来自中国大陆的雇佣杀手很反感,认为招他们进
来就是浪费金钱。由于眼下温哥华华埠帮会要应付加拿大政府新近增加的税收和各种费用,
还要根据和平停战协定向加拿大最大的黑帮组织地狱天使交纳容身费,虽然温哥华华埠帮会
已经很富裕,完全支付得起,但以做小买卖起家的华埠帮会对金钱远不象以做大生意发家的
商人那么慷慨,他们十分吝啬而又缺乏远见。他们不但减少付给大圈仔的工资,还对华人社
区自己的势力管辖的商户加收保护费,试图弥补自己在这些方面的开支。
  在城外营地里一直等待报酬的大圈仔得知温哥华华埠帮会的打算后,人心立刻激动起
来,大家在这个陌生的国家奋勇拼杀了五六个月,流血牺牲,付出了十几条命的代价,换来
的却是背信弃义。经过一番讨论之后,他们在头目刘文革的带领下发动了叛乱,成立了独立
的黑帮组织——北美大圈军。
  此时的北美大圈军共有六十余名成员,主要来自中国广东、湖南、安徽、四川、河北、
河南、还有部分是西北、东北等地,另外其他省市也有一些,他们的成员多是从对越自卫反
击战的参战部队中复员的军人,这些人离开部队后,在家乡无事可做。在加拿大黑帮火并吃
紧的时候,他们被先期到北美淘金的战友召唤的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参加了雇佣军团。而招
募并领导这个雇佣军团的人就是温哥华华埠本地黑帮头目杨洪戟。
  杨洪戟此人三十五岁,是自小在温哥华唐人街长大的当地人。在他七、八岁的时候就跟
随自己的父亲征战唐人街,深受黑帮社会的耳濡目染,在他长大后,作为首领之一的父亲把
他培养成为一个精通计谋和诡道的黑帮首领,在华埠帮会被称做轩辕大帝。
  七十年代末期,加拿大大量涌入从东南亚逃难流亡来的越南人、柬埔寨人、老挝人。这
些以难民身份进入北美大陆后,为了生存开始从事走私、贩毒、敲诈勒索的勾当。他们自难
民营时期就组建了自己的黑帮组织,后来身份合法化后就开始蚕食以前属于华人社区黑帮的
势力范围。八十年代初期,这些东南亚黑帮逐渐成了气候。到八三年年中,他们公开向盘踞
加拿大多年的华人黑帮发起挑战,于是一场战争开始爆发,史称第一次华埠战争。
  加拿大华人黑帮是从事走私、地下赌博、色情和收取保护费为主的帮会,他们主要活动
地点在唐人街及其延伸地区,一般是以家族式经营为主,这些人早年多来自香港、台湾或者
广东、福建沿海,很多是渔民或农民后代。他们在加拿大整个社会是一支非常低调的族群,
很少参与政治,他们中间也很少出现大企业家和商人。这个族群有一个共同的个性特点就是
守业、不思进取。尽管他们也是北美黑社会的成员,但却很难形成大的气候。此时在北美占
统治地位的黑帮则是意大利、爱尔兰、东欧的基督教徒和来自中东、北非地区的阿拉伯人的
后裔。华人黑帮的胆小谨慎和唯唯诺诺使他们一直没有培养起自己强大的攻击能力和应付外
部入侵的机制,甚至连加拿大警察都不把华人黑帮当作什么角色,在他们眼里,华人社区的
那些所谓黑帮成员都是些娘娘腔、只会鸡鸣狗盗的小角色,吓唬吓唬就会怕的屁滚尿流的中
国人。
  这样一支族群自然在凶悍的东南亚族群杀手的进攻下节节败退,仅仅几个月就把加拿大
华人社区以前占据的地盘丢失干净了,其中包括多伦多、蒙特利尔、卡尔加里、埃德蒙顿,
最后就剩华人聚集最多的的城市温哥华。
  东南亚族群中属越南帮最大,也最生猛。他们对华人社区的扫荡式进攻最具威慑力,几
乎华人丢掉的地盘都被是越南帮所占据。当越南帮开始围攻加拿大华人最后的据点温哥华的
时候,温哥华黑帮知道自己无力把这场战争进行下去,于是指派特使去与东南亚黑帮谈判,
以图割地赔款解决两个族群之间的战争。但他们的乞求被被士气正旺,以图一举打垮华人势
力的东南亚黑帮拒绝。到此,华人黑帮知道已经无路可走,他们中的很多人准备离开加拿
大,向美国或者欧洲转移。就在华人黑帮临近崩溃的时候,杨洪戟带给华人黑帮上层一个信
息,他建议从中国内地招募雇佣杀手,组成雇佣军团来做最后的一博。
  加拿大华人黑帮上层人士绝大部分是台湾、香港来的移民,这两个地区来的移民性格受
殖民统治的影响比较逆来顺受、游移善变且趋利避害,他们很少有团队合作和自我牺牲精
神。当国破家亡,面临灭顶之灾的时候,大多数人想的不是挺身而出、誓死战斗,而是幻想
如何假借别人的势力或施舍维持自己的利益。所以,当杨洪戟的建议提出来后,华人黑帮上
层开了个会,决定试一试这个方法。他们委派杨洪戟做首领,提供金钱,去中国大陆招募雇
佣杀手。一个月后,在北美大陆从路地、空中和水上陆续有很多没有身份或虚假身份的人进
入加拿大,开始在温哥华华人社区聚集。这些特殊神秘的人全部是二、三十岁的年轻男性,
他们体格健壮、肤色黑红、面孔冷漠,眼含杀气。
  当时,这些特殊的人在温哥华开始聚集的时候,加拿大警方就接到线报说有大量不明身
份的黄种人开始在唐人街聚集,可能会有重大行动。加拿大警方深入调查后了解到这是华人
社区的黑帮在招募人马反击东南亚族群的进攻。警方权衡利弊之后决定放手放这些人去做,
警方的想法是与其让更具有破坏力的东南亚黑帮得胜,还不如继续维持更温和的华人黑帮存
在。所以,警方这次对华人雇佣军团采取了姑息的政策。即便如此,警方中的很多人仍认
为,华人黑帮在加拿大的末日不远了,因为他们了解华人的品性,在他们眼里,华人懦弱的
个性迟早将导致他们的灭亡。
  华埠保卫战在这年北美大陆进入冬天后开始爆发。在一个凄惨阴冷的雪夜之后,温哥华
的早晨的天空映照在血色光芒之下。经过一夜的血洗,围攻温哥华的东南亚黑帮被尽数绞杀
在其寓所和聚集地。其手段的冷酷超乎所有人的想像,在北美大陆头一次出现这样冷静、快
速、毫不拖泥带水的黑帮集体杀戮。在杀人现场,被杀者几乎全部是被AK-47冲锋枪所射
杀。AK-47是由前苏联的米哈伊尔·卡拉什尼科夫设计一款性能绝好的冲锋枪,AK-47的名字
中的“K”就是取自他本人的名字的头一个字母,47则代表1947年的型号。AK-47不但是当年
华沙成员国的标准用枪,还被各个国家进行了仿制,包括了中国的56式冲锋枪也是仿制品。
AK-47之所以广泛流传关键是它具有简单可靠,坚实耐用,故障率低,成本低廉,方便短时
间内大量制造。
  当这种前所未有的杀戮调查报告放在警方高官的桌面上后,他们才知道这些杀手并不是
他们以前所想像的普通中国人。而是具有特殊技能,甚至是战场杀人经验的职业杀手。另
外,他们头一回开始用新的眼光来看待中国人,他们发现原来中国人的民族性是有地域划分
的。用以往看待台湾人和香港人的眼光来看待全体中国人看来是行不通了。

在接下来的进攻战中杨洪戟带领几十名雇佣杀手穿州越府,翻越落基山脉,用一个月的时间
占据了埃德蒙顿,然后挥师南下围攻卡尔加里。在卡尔加里的东南亚黑帮立足未稳之际,卡
尔加里市内华人黑帮揭竿而起,里应外合,迅速击垮了占据唐人街的东南亚黑帮。被击垮的
东南亚黑帮几十人向东于是溃退几千里,退守蒙特利尔,而多伦多的东南亚黑帮则在听到杨
洪戟带领雇佣军欲发动多伦多战役后,主动退出多伦多前往蒙特利尔与前期到达的东南亚黑
帮会合,这样多伦多市内的华人黑帮重新把持了原来的地盘。杨洪戟在得知蒙特利尔聚集的
东南亚族群黑帮有数百人之多后,于是放弃了进攻蒙特利尔的打算,与前来谈判的东南亚首
领达成协议。在协议中东南亚族群认可了华人黑帮在加拿大的势力范围,而华人黑帮也认可
蒙特利尔及魁北克为东南亚族群势力发展的地盘。至此第一次华埠战争结束,华人黑帮虽然
丧失了蒙特利尔和魁北克,但在其他地区则壮大了力量。由于这次战争,华人黑帮在加拿大
及整个北美黑社会中建立了自己的影响,也正是由于这次战争,历史舞台上不可避免地出现
了北美社会两大主要黑势力,于是在未来的战场上他们将开始较量,这个较量将在十年之后
发生,而这次华人黑帮的对手则是加拿大最大的黑帮集团地域天使,史称第二次华埠战争。
  
  杨洪戟带领几十名雇佣杀手回到温哥华后,他即被解除了武装,而他带领的雇佣军团也
立刻被解散。原定给每个雇佣杀手十万美金的报酬缩减到三万,理由是战争并没有预想的那
么艰苦,而杨洪戟在战场上给他的手下在原来五万美金的报酬上翻倍的许诺则不被认可。在
经过温哥华华人黑帮上层商议后,决定给每人三万美金把他们打发回国。这一举措立刻使在
郊外等待领取报酬的大圈仔们愤怒异常,当华埠给他们付款的特使傲慢地把钱扔在桌子上,
使试图用无赖的手段让这些从战场拼杀回来的士兵们自认倒霉时,愤怒的火焰终于爆发了。
他们中的几个领头者一脚踹翻了特使,把他捆绑起来,然后致电温哥华华埠黑帮首领,告诉
他:要么按约定付款,要么战争。
  温哥华华埠黑帮上层此时依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们认为大圈仔是外来人,又
是没有身份的黑人。认为以前大圈仔军团之所以连战连胜,除了他们能打仗之外,更主要是
又华埠黑帮及加拿大整个华人社区在支持。离开这些支持,大圈仔军团即便能打仗,但也势
单力孤,不会想东南亚族群一样对华人构成威胁。于是他们严词拒绝了大圈军的通牒,开始
组织人手做防御准备,同时他们串通警方和其他黑势力对大圈军进行孤立,进而瓦解大圈
军。
  但形势的发展让华埠黑帮完全没有预料到。大圈军在发出通牒后并没有在等待中浪费时
间,在通牒发出后的第二天傍晚,大圈军开始向温哥华华埠进攻了。此次事件被称为佣兵反
叛战争。
  大圈军将人马分为三部分,一部分封锁温哥华唐人街的南北通道,另外两队分别围攻华
人帮会的道场和会所。
  大圈仔反乱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温哥华唐人街及其外围地区。早已深受华人帮
会排挤和打压的温哥华其他族群的黑帮势力纷纷响应,一同加入了反抗华埠帮会的行列。同
时加拿大警方在得知消息后,改变了镇压驱逐大圈军的打算,准备等战事结束,两败俱伤后
再收拾残局。
  协同大圈军反叛的温哥华黑帮有东南亚黑帮残余势力、印度帮,意大利黑手党和阿拉伯
人,他们主要的支持是将武器弹药买给大圈军,并为大圈军提供情报和食品。温哥华华埠黑
帮得到这个消息后,他们向这些黑帮提出了强烈抗议,指责这些黑帮严重违反约定俗成的和
平协定。华埠黑帮把这个情况转达给了加拿大最大的黑帮组织地狱天使,请求地狱天使出面
制止出售给武器给大圈军的行为。为了解除温哥华华人帮会的困境,平息因外来势力大圈军
造成的整个加拿大黑势力的混乱局面,地狱天使决定出面干涉战事。他们派出了特使前往大
圈军的营地,要求调解大圈军与华埠黑帮的矛盾。这次会见最开始是和谐愉快的,地域天使
与大圈军在关键性问题上已经达成谅解。主要内容为华埠黑帮全额支付报酬给大圈军,大圈
军停止对华埠社区的进攻。按道理,大圈军发动战争的理由就是报酬问题,这个问题的解决
应该会平息战争。但此时大圈军内部出现了不同的声音,既提出以前的报酬已经不足以满足
他们,因为作为背信弃义的一方应当为此次战争付出代价,大圈军提出了追加罚款的要求。
这个要求立刻被华埠黑帮所拒绝。
  从法理上来看,大圈军的要求一点也不过分,任何合同都是对双方行为的约定,一旦一
方发生了违约行为,理应受到处罚,否则合约上的条款就和垃圾没区别了。任何人合约双方
都可随便违反条款,那么契约社会就无法生存了。
  
  地域天使的调停失败后,大圈军立即发动了新一轮的进攻。刚愎自用的华埠黑帮多年没
有行军打仗的经验,他们内部缺乏团结又小气势力,没有一个具有领袖气质有才能的人来组
织反抗,他们除了相互指责,吵吵闹闹外没有什么本事,他们无法在战场上击败大圈军。没
有多久,温哥华华埠黑帮控制的地盘几乎全部被攻占,华埠黑帮被驱逐到郊外。在此情况
下,束手无策的华埠黑帮再次提出停战和谈,这次他们答应了大圈军的所有要求,但已经晚
了,此时大圈军已经对追加报酬不感兴趣,他们要控制整个华埠社区,重组华埠帮会。于是
焦头烂额的华埠黑帮不得已重又请回他们在第一次华埠战争中的军事首领和天才杨洪戟收拾
残局。
  
  此时的大圈仔军占领了温哥华唐人街的所有要道,唐人街里已经没有华埠黑帮的立足之
地。杨洪戟在接到命令后立刻赶往华埠黑帮在郊外的营地,在这里,他见到的是一些残兵败
将和充满失败主义情绪的黑帮首领们。
  杨洪戟其实一直密切注意温哥华华埠局势的发展,他在被解除职务和武装后就一直等待
时机。他深知华埠黑帮的那些蠢材们的贪婪无耻,他与这些人自小就打交道,知道他们的个
性,知道他们沉迷于金钱又没有远大抱负。所以,他早已经预见到华埠黑帮所面临的局势。
在战争开始时他故意就远远地避开去美国看望亲朋好友。当他在旧金山温暖的海湾休息度假
时,每天都有他的内线把战况通报给他。其实,在温哥华佣兵战争开始后,华埠黑帮就征召
他参加,但他以身体不适拒绝了。华埠黑帮上层知道他为什么拒绝,也清楚他根本就没病。
但华埠黑帮在最开始以为他们能应付叛乱的局面,因而也没有在意杨洪戟的无理态度。但当
战争发展到这个时候,他们终于意识到唯一能收拾残局的人只有杨洪戟了,所以在万般无奈
中请回了他。这次回来,杨洪戟心里非常清楚,他绝不能再重蹈覆辙,他要用这次镇压佣兵
叛乱的战争执掌华埠黑帮大权,进而控制整个加拿大华人黑帮。他怀着万丈雄心,但却深藏
不露。
  
  对杨洪戟来说,要想在正面战场击败大圈军是不可能的。大圈军占据了华埠南北街道各
个要塞,杨洪戟深知以他目前的力量直接攻打只是自取灭亡。杨洪戟在郊外华埠黑帮的营地
里待了一个星期,他在军事上什么都不做,他感兴趣的只有一件事情就是和谈。
  他以自己特殊的身份向大圈军发出和谈提议,在提议中他明确表示他已经接管华埠黑帮
的权力,对大圈军所遭受的非礼待遇表示道歉,他同时提议结束战争,认可大圈军在温哥华
业已获得的利益。他要求与大圈军分享温哥华华埠地盘,要求大圈军能允许他们这些祖祖辈
辈在这里拼杀的华人们有一些生存空间。
  他的和谈要求得到了大圈军的回应。于是,大圈军派出了三人使者来与杨洪戟代表的华
埠黑帮谈判。这三名使者为陈明宇、王军道、郑海成。
  和谈在杨洪戟的营地进行,经过整整一天的谈判,双方最后达成协议,协议规定,温哥
华华埠被分成南北两部分,北区由大圈军控制,南区交还给原华埠黑帮管辖,华埠黑帮承认
大圈军在温哥华及加拿大的存在,而大圈军从此以后不再以华埠黑帮为敌。另外,华埠黑帮
作为此次战争的责任方付给大圈军1000万加币做为战争赔偿。
  协议达成后的第二天,大圈军开始从华埠南区撤出,而之前被驱逐出去的华埠黑帮则重
新占有了南部社区。这天后,战争硝烟开始逐渐散去。华埠黑帮忙着收拾家园,而大圈军则
沉浸了胜利的喜悦之中,他们中的很多人开始为自己将来的生活做了打算,甚至有人决定要
把在国内的亲人接到加拿大来,似乎战争要永远地离他们远去似的。
  
  然而,当大圈军的战士们在忙着为未来的生活做打算的时候,杨洪戟每日却在会所里埋
头训练将士,储备武器,他秘密地干着一切,丝毫不让外人知道。另外,他暗地里派出使者
去贿赂地域天使上层,用以寻求帮助。同时他还在北区华埠安插密探,了解大圈军的动向、
他们的人员、武器配备和活动情况。
  在停战协定开始后两个月后,杨洪戟开始了行动。
  这次他动用了一个两百人的战队,其中包括七十人的重武器战队,主要使用的是冲锋
枪、火箭筒和杀伤力强大的榴弹枪;五十人的轻武器战队,使用的主要是短枪和手雷;三十
人的救援队;还有五十人的预备队,他们主要配备摩托车等机动车辆,配备轻重武器,主要
是在战场的不同地方来增援战事吃紧的地方。
  
  战争重新又开始后,大圈军的成员立刻被征召到一起,他们业已形成的战斗素质让他们
很快就集结成一个坚强的战斗团队。杨洪戟的战队最开始的偷袭战术并没有成功,经过数次
攻防战后,大圈军顽强的战斗力使杨洪戟的部队遭受了小小的挫折。战争于是僵持下来,相
互开始对峙。
  很快,这种对峙就被打破了,加拿大最大的黑帮地域天使出面要求两边停止战争,但此
时停止已经不可能了。因为此时不是大圈军,而是杨洪戟不答应。他的要求是大圈军交出全
部占有的华埠地盘,全部从加拿大撤出。
  对此,大圈军以无路可走,他们必须决死一战。于是,以杨洪戟的华埠黑帮、地域天
使、加拿大警方为一方,大圈军和温哥华东南亚黑帮、印度帮、阿拉伯帮为一方开始了新的
战争。
  很快,大圈军就发现他们被孤立了,他们所占据的华埠北部成了孤岛,各种物资被阻断
在外,还有,以前供应他们武器弹药的渠道尽数被加拿大警方所摧毁。
  最后,他们不得不面临最后的选择——决战。


第二章 决战
  大圈军派出使者向杨洪戟提出双方各派一名角斗士进行比赛,以比赛胜负来定输赢。杨
洪戟断然拒绝了这种要求,他告诉使者,如果要比的话双方在郊外找一个开阔的地点来一次
决战,决定谁最后成为华埠的统治者。使者把杨洪戟的口信带回大圈军总部,大圈军上层经
过商议认定杨洪戟的策略是想诱使大圈军离开华埠,所以也拒绝了杨洪戟的提议。
  于是,对峙又进行下去,但此时的形势愈发对大圈军不利。杨洪戟派出手下在整个华埠
散布谣言说大圈军决定与北华埠玉石俱焚,这样,北华埠的商户开始动摇,他们排出代表要
求大圈军接受杨洪戟的提议,表示不能因为黑帮派系的斗争而牺牲华埠市民的利益。如果大
圈军不接受杨洪戟的提议,那么北华埠商会将中止与大圈军的合作,北华埠的商人将考虑撤
出北华埠,空置整个北华埠。此时,以前最支持大圈军的华埠底层市民也开始转向,他们受
够了长达一个月的内战,开始对大圈军没有给他们带来和平而不满起来。于是大圈军进退两
难,内部希望通过一场决定性战役解决问题的呼声高涨起来。
  在此背景下,大圈军再次派出使者去见杨洪戟,向对方提出:如果要决战的话必须找一
个中间人做为双方共同监督人。以免某一方借口决战而达到其他的目的。
  杨洪戟于是问使者他们认为什么人可以做这个中间人。使者答道:“我们推荐埃格瓦利
家族作为中间人最合适。”
  埃格瓦利家族为爱尔兰人后裔,是加拿大黑帮里有名的信守信义的家族,如果埃格瓦利
家族为某一派做了担保,假如这派在未来的行动中违反了协议,那么对这一派的惩罚将由埃
格瓦利家族来完成,所以,埃格瓦利家族在加拿大乃至整个北美地区黑帮社会赢得了上帝之
秤的美誉。
  杨洪戟听完大圈军使者的建议后说需要考虑三天。三天之后,杨洪戟带口信给大圈军说
他接受大圈军的提议。于是决战协议的签订就在一个中立的地点召开,会议由双方代表以及
埃格瓦利家族派出的中间人出席,在这份协议中,以大圈军、越南及马来亚帮、印度帮、阿
拉伯帮为一派的代表,以杨洪戟的华埠黑帮、地域天使、意大利黑手党温哥华帮为一派的代
表在协议上签字,埃格瓦利家族代表作为中间人做了公平决斗的担保。协议中明确规定任何
一方都不得在决战期间进攻对方的营地,既大圈军占据的北部华埠和杨洪戟占据的南部华
埠。在决战的地点是时间上也做了明确规定,决战地点在温哥华郊外的一处平缓的丘陵地
带,时间为当年七月八日早晨十点整,距离签字日期整整一个星期。
  
  杨洪戟第二天亲自去决战地点察看地形,他发现在该地点有一条河,河水很深,水流湍
急。在小河的对岸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再远处是高山峡谷。约定的决战地点在河的北岸一处
平缓的草原谷地上。杨洪戟沉思片刻,然后命令手下去河对岸去察看。他们找了条船登上对
岸,然后来到树林里,这片树林枝繁叶茂,林深幽静,是个理想的设伏地点,但遗憾的是这
里距离决战的地方有一河之隔。
  杨洪戟继续向远处走,他进入了树林背后的高山峡谷,这里更是幽静,缈无人迹。一个
设想在他的脑海里形成,他知道如何去应对一个星期后的决战了。
  在杨洪戟察看地形的同一天,大圈军的首领也对地形做了详细的勘察,他们同样也发现
了河对岸茂密的树林。他们派人仔细地勘察了河流状况,对水深和水流做了测算。他们发现
这条河是理想的屏障,可以有效地阻止自己的左侧翼受到攻击。按照抽签,大圈军的阵地靠
东,而杨洪戟的华埠军的阵地靠西。这样,大圈军实际背后是大山,而杨洪戟的背后是大
海。因为双方都是背后和一面侧翼有保护的屏障,而另一面侧翼则是空旷的田野,这样,按
照常理大家都在把防守的重点放在正面和一侧侧翼上。从位置来看大圈军实际上是占有地利
的,他们的阵地有一种依山面海、居高临下的形态。
  
  开战前一天,交战双方都来到预定地点开始修筑工事,整个白天双方都在埋头苦干,双
方的战场观察员都没有发现对方有什么异常动向。大圈军为了防止敌人在河对方埋伏奇兵专
门沿河岸检查所有用以渡河的船只,发现有这样的船只则立刻强行驱赶离开,同时在延河架
设了重型武器,用以防止杨洪戟的华埠军延河而上攻击大圈军的左侧侧翼。白天就这样静悄
悄得过去。
  到了晚上。双方士兵都回营休息。只派出岗哨监视对方的动静。大圈军这一边夜晚很安
静,大家都在做临战前的准备。而杨洪戟的华埠军这边则很热闹,很多士兵都喝酒、跳舞,
一点感觉不到大战前的紧张。
  到了夜里一点,杨洪戟的华埠军营地依然热闹非凡。但在这时,华埠军一支约五十人分
队在黑夜的掩护下在河的下游用橡皮舟偷偷渡过河,他们把橡皮舟埋在河对岸的树林里,然
后潜伏到树林背后的峡谷中。
  
  第二天晨雾弥漫,凌晨天上下了一阵小雨使得草原谷地的空气异常清新。交战的双方在
早晨七点起床开始吃早饭。
  这边大圈军的士兵精神抖擞,斗志昂扬,而这一边华埠军的士兵则因为一夜的狂欢而精
神显得不振。到早晨九点中,双方的战斗人员都进入了各自的阵地。在大圈军这边中军全都
是来自中国内地的大圈仔组成,是最具有战斗力的成员,大约有六十多人。在左侧靠近河岸
的阵地是印度帮和阿拉伯帮军团约三十人,在右侧是大圈军在当地招募的华人军团和越南马
来帮军团四十人,整个大圈军方面共有一百四十人参加决战。他们的武器配备是这样的,大
圈仔军团的配备的基本作战武器是AK-47冲锋枪,这是大圈军自带的武器,他们还有少量的
火箭筒和榴弹枪,另加两挺轻机枪。在印度帮和阿拉伯帮军团手里的武器主要是AK-47冲锋
枪,还有少量的M16冲锋枪、M16A1突击步枪,华人军团和越南马来帮的主要武器也是AK-47
冲锋枪、另外也有些是M16冲锋枪、XM177E2柯尔特冲锋枪和M60两用机枪,大圈军没有机动
部队,但有三辆配备有机枪的机动车辆的一个小分队在阵地的右侧。
  杨洪戟的华埠军清一色的是M16冲锋枪和M16A1突击步枪,他们还有数量不少的火箭筒和
榴弹枪。华埠军阵地人数为一百人,有五十人则被杨洪戟用做机动部队,他们在正面阵地的
后面驻扎,有十辆配备有机枪的机动车辆,另外华埠军还有五十人的秘密分队则在夜里被派
到河对岸。
  就两方面的比较而言,华埠军在武器配备上明显占优,但他们的阵地明显过于狭小,正
面不宽,一百人的正面阵地相对大圈军的一百四十人的正面显得弱小。
  
  到早晨十点,太阳出来了,空气开始热了起来。十点刚到,枪声就开始大作,山谷中开
始了激烈的战斗。经过半个小时的对射之后,大圈军开始进攻,首先是中路的大圈军从中间
开始猛插华埠军的阵地,大圈军的战士都是经过战场洗礼的士兵,军事素质非常精湛,他们
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突破了华埠军中路的阵地。华埠军在中路被突破后,整个战线开始崩
溃,阵地上的士兵纷纷开始后撤,阵地左侧的印度帮和阿拉伯帮军团见到华埠军的中央阵地
被突破后也开始前进。华埠军的士兵被打得纷纷溃逃,眼看大圈军胜利在望。突然,大圈军
右侧的华人军团和越南马来帮军团突然停止了射击。他们一个个从战壕里爬了出来,带着武
器向北退去了。立刻战场形势发生了逆转,在华人军团和越南马来帮军团撤出阵地后,在大
圈军的背后突然响起枪声,杨洪戟的华埠军五十人的小分队在战场战斗激烈的时候在河的上
游乘橡皮舟渡过河,当大圈军突破华埠军的阵地后向大圈军的背后发起了攻击,而原先撤退
的华埠军此时突然掉转身来开始阻击大圈军的进攻。此时,大圈军前后受敌,而左侧是湍急
的河流,唯一的出口是华人军团和越南马来帮军团离开后暴露的右侧。大圈军首领看到战场
形势发生了逆转,于是立刻命令撤出,向右侧突围。但就在这时,华埠军在开战后一直躲在
阵地后的五十人的机动部队突然行动起来,他们乘车从华埠军背后快速移动到大圈军的右
侧,占据了华人军团和越南马来帮军团离开后的大圈军的右侧。一个完美的包围圈形成,大
圈军失败已成定局。
杨洪戟见自己的计谋已经得逞,大圈军已经被合围在东西三百米,南北不足两百米的狭小区
域内。于是下令开始用重型武器猛烈轰击还在原野上奋勇拼杀的大圈军士兵。此时的华埠军
并不急于攻击裸露在原野中的大圈军,而是慢慢压缩大圈军的防御阵地,逐步清剿外围的敌
人。
  此时的大圈军士兵人人都看清了形势,整个战线此时已经不成了整体,士兵开始各自为
战,纷纷脱离了自己的阵型。此时,华埠军南北两边的攻击并不猛烈,而来自北部的,华埠
军的机动部队的重型武器的攻击却异常凶猛,毫无疑问,华埠军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把大
圈军赶进南边湍急的河流中,进而全数绞杀。
  战斗又持续了两个小时。印度帮和阿拉伯帮在合围形成后不到一个小时即停止了抵抗投
降,唯一坚持抵抗的大圈军所剩余的二十多人也弹尽粮绝,被迫举手投降了。整个战场遍布
了几十具尸体,大圈军全军覆没。大圈军中有一些人侥幸跳河逃生到下游河岸,也全部被岸
上的华埠军追击射杀在河中。
  华埠军战死三十多人,其中绝大多数是大圈军在中路突破的时候被射杀的。杨洪戟带领
手下打扫了战场,他命令人把战场的大圈军士兵的尸体运走掩埋,自己本方士兵的的尸体则
运会华埠等待处理。最后剩下的事情就是俘虏了。
  杨洪戟命令手下把大圈军俘虏与印度帮和阿拉伯帮的俘虏分开,用车把印度帮和阿拉伯
帮的俘虏拉到一处偏远的地带后,命令他们下车,然后每人给了一百加元路费,让他们各自
散去。而大圈军的俘虏则被用绳子绑了,用车拉到一处海湾,押这些人上了一艘船。之后,
船即向公海开去,船向西走了有一天。当夜幕降临时,杨洪戟的手下即把船底凿穿,之后他
们跳上一艘快船,随即离开了。在茫茫大海上一群破衣烂衫,伤痕累累的俘虏就这样被抛弃
在大海上,他们被圈锁在舱底。不久,海水涌进船舱,船开始下沉,大圈军最后的士兵也将
随船一起沉入大海。
  
  阿留申群岛位于北太平洋,是由一连串岛屿组成,东西横跨几千公里,与亚洲的堪察加
半岛相呼应,它被称为“阿拉斯加踏脚石”,它隶属于美国最大的一个州阿拉斯加州,是阿
拉斯加半岛向西在大海的延伸部分。阿留申群岛是火山岛,由福克斯、安德烈亚诺夫、四
山、拉特和尼尔五组群岛组成,共有大小岛屿159座。阿留申群岛是火山岛,至今仍有部分
火山在作间歇性活动,因此,常有地震、海底变化和新岛出现的状况发生。阿留申群岛的位
置,成为太平洋和白令海的天然分界。这里的水产资源极为丰富,群岛以北的白令海以盛产
鱼类著称,为世界第一渔场,同时也是美国在北太平洋重要的海上军事基地所在地。
    阿留申群岛上有大量的水产加工厂,众多的码头。港湾里,千吨级的现代化渔轮以
及万吨级货轮穿梭往来。由于群岛重要的军事地位和巨大的经济价值,这里被美国人称
为"西部三角洲"。这里的居民多是渔民,他们基本是美国人本土以及中国、越南、菲律宾移
民后裔。
  
  大卫·诺福克是一艘叫做“阿拉斯加之星号”渔船的船长,也是这条船的船主。他手下
雇佣了十几个水手,有美国白人、黑人,还有五个亚裔美国人,其中一个中国人、四个菲律
宾人。
  他们自从六月份离开安德烈亚诺夫的海港外出捕鱼已经有两个月了,这次出海他们遇到
了不小的麻烦,先是遇到了强烈的热带风暴,然后是在预定的渔场遭遇到罕见的歉收,按照
惯例应当出现的鱼群消失得无影无踪。在他们的舱仓里几乎没有多少收获。
  船长大卫最近很烦心,他的妻子与其分手,抛下他和一个只有八岁大的小男孩离开了海
岛,到大都会去寻找自己的新生活去了。于是,这个三十几岁男子的生活一下子陷入悲苦之
中,他在岸上徘徊了几个星期,终于不得不下决心出海,他有买船向银行借的贷款要还,所
以他必须工作。他儿子还小,他不能把他单独放在家里,于是不得不把儿子寄放在孤寡的父
亲那里,由自己的六十多岁的父亲照看。大卫自妻子离开以后,他就开始酗酒,心情糟糕使
得他脾气非常火爆。这次出海后第三天,他们在海上遇到了热带风暴,风暴持续了两天,使
他们船只受到不小的损失,但更糟糕的是,他们到达预定渔场的时候没有发现鱼群。于是,
大卫决定继续南下,他像是在为谁怄气似的非要找到似乎是属于他的鱼群。于是,他们航行
到距离加拿大海岸有几百公里的地方寻找猎物。但是,他们依然一无所获。
  这天中午,在船桅上观察鱼群的一名黑人水手忽然大叫起来,在他的望远镜里发现在远
处的水面上有遇难者的身影。于是,大卫爬上船桅,拿望远镜观察,果然有一名遇难者正爬
在一块船板上漂浮。大卫下令开船靠近遇难者,在海上,这种搭救遇难者的行为是每个航行
于海上的船只必须尽的责任和义务。
  渔船很快就开到遇难者海面,两个水手乘一艘小船划到遇难者身边,他们从遇难者向他
们投射来的感激的目光就知道该人还活着。两名水手抓住遇难者的胳膊,把他拖到小船上。
  遇难者是一名亚裔黄种人,从他的着装来看倒不象是水手,更像一名战士。被搭救的遇
难者很快被带到大船上。他被放在甲板上,由船长大卫对其做了身体检查。很显然,这人在
掉到海里之前还遇到过枪伤。这一点让大卫颇为疑惑。他命令手下把这人抬到船舱里,先把
伤口包扎起来,喂他水喝,给点东西吃,让他好好休息,睡个好觉,等他醒了再询问他发生
了什么。
  被搭救者在大卫的船上整整睡了一天。其间,他喝了水、吃了点食物又继续睡觉,到第
二天中午他才又醒了过来。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有个蓄有胡须面色粗犷的男子在看着他。
他在睁开眼的一刹那,他敏感地握紧了拳头,做出了一个防御性的动作。对面男子两只胳膊
交叉在胸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然后若有所思地用英语问他:“你好!感觉好点了吗?”
  被搭救者疑惑地看着他,似乎未明白他的意思。
  大卫继续看他的表情,于是问:“我是美国人,我叫大卫·诺福克,你能听懂英语
吗?”
  被搭救者依然疑惑地看着他,他回答了一句,所用的语言大卫听不懂。
  “看来你不懂英语。”大卫点点头。他拿起对讲机,说:“叫雷斯多巴到舱里来。”
  很快,一个小个子菲律宾进了船舱,大卫对他说:“你听听这个人说的是什么语言。”
  雷斯多巴上前用菲律宾他加禄语与被搭救者讲话,他看到对方听不懂,然后用手势让对
方讲话,被搭救者说了一串,雷斯多巴没有听懂。
  “老板,他说什么我听不懂,看来他不是菲律宾人。我感觉他不是东南亚人,倒很像是
日本人、中国人或韩国人。”
  “哦!那你去把迈克叫来。”大卫给雷斯多巴说。
  很快迈克就来了,这个人是船上唯一一个华人,姓林,二十多岁,是来自福建渔民的后
裔,他的父母二十年前到阿拉斯加干起了老本行打鱼。他长大后也随之上船当起了水手。
  “迈克,你听听他说的是什么?”大卫说。
  迈克于是问了一句,但对方听不懂。被搭救者说了几句,这下迈克听懂了一些,对方显
然是在用浓重方言说中国普通话。
  “老板,他是中国人。”迈克说。
  “你怎么知道?你能听懂他说的?”
  “我想是的。他的意思我不能全听懂,但我知道他说的的确是中国话。”
  “那你怎么会不能全听懂?”
  “我只能听懂我父母的闽南语,其他的中国话我就听不太懂了。”
  “哦!是这样。那你想办法问问他到底从哪来。是干什么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老板,我想他可能听不懂我说的闽南语。”
  “难道你就不能比划着告诉他你的意思吗?”大卫恼怒地说。
  “我试试看吧!老板,你给我支笔,我写给他看。”迈克向大卫要求道。
  大卫从抽屉里找个只笔给他,同时把一个笔记本也塞在迈克手里。
  “你是中国人吗?”迈克在纸上写道。
  对方点点头。
  “你叫什么?”
  “我叫张晓。”
  “你从哪里来?”
  “从一艘船上。”
  “这我知道。你从什么船,你从哪里上船的?”
  “我从中国上的船。”
  “是什么船?”
  “是一艘货船。”
  “你是水手吗?”
  “不是,我是旅客。”
  “你怎么会掉到海里呢?”
  “我不小心从船上掉下来了。”
  “哦!你乘坐的船叫什么?”
  “我不记得了。”
  迈克问完,转头向船长汇报了他问的情况。大卫没有说话,他眯着眼审视了这个自称叫
张晓的人片刻,很显然他不相信这人说的话。
  “你问问他,问他乘船要到哪里去?他在海里漂了多久了?”大卫向迈克说。
  迈克于是继续在本子上写,写完把本子递给张晓。
  张晓看完,说:“我要去香港,我掉到海里有好几天了。”
  大卫在迈克转达完张晓的话后哈哈大笑起来。他嚷嚷着说:“你要去香港?你从中国出
发去香港怎么会在几天之内漂到加拿大海岸?你屁股上装了马达漂来的吗?”大卫的一连串
英语以及神态让张晓满脸疑惑。
  “你把我刚才的话转告给他!”大卫对迈克说。
  迈克于是写在纸上给张晓看。
  张晓沉默不语,他不再开口了。
  大卫看张晓这个神情,知道对方一定有难言之隐,于是停止了问询。
  “告诉他,迈克,我不管他是谁,从哪里来,出了什么事,他既然被我搭救了,那就是
我的客人,过两个星期我们回安德烈亚诺夫,到时候会把他交给警察局,由警察局处理他的
事情。那时候,他再撒谎也没有用了。”
  迈克把话转告给张晓,张晓没有说话,他默默地点点头,脸上做出了表情,他给迈克
说:“你转告这位先生,说我非常感谢他的搭救。我以后会报答他的!”
第三章 在船上
  
  张晓是个个头中等,身材健硕的年轻人,从他的面相上看他顶多只有二十二、三岁的样
子,可如果留意他的眼睛的话那就不同了,他的眼睛发出有常人少有的光芒,船上的水手每
当看到他忧郁、麻木的眼神都感觉很不舒服,那眼神中充满绝望和仇恨,似乎饱经沧桑,已
经看透人世间的世态炎凉,那样子让他足足老了十岁。
  张晓每天都要在甲板上逗留很久,他受伤的腿尽管不是很严重,但依然让他行走不是很
灵便。子弹穿透他左边大腿的肌肉,在他的腿上留下永久的纪念。此时,太平洋上阳光明
媚,万里无云。水手们都脱的只剩下短裤在甲板上忙碌,他们在海水和阳光交织浸蚀的皮肤
显得黝黑发亮,船上多数的白人水手也在这种长期的海上生活中变得皮肤棕黑,呈现古铜色
了。
  在这群人中间,张晓则是个例外,他的皮肤白皙,尤其是身上的皮肤与他脸上的截然不
同,他也和众水手们一样只穿短裤在甲板上游荡,但他明显不属于这群人的一分子。他的大
腿上缠裹着绷带,再加上他与众不同的气质与神态使他与这群人之间有一种明显的隔阂。他
从不与人主动交谈,即便有水手向他开玩笑他也很少理睬。他的冷谈和漠视使他一点都没得
到众水手的喜爱。大家也因为船长的吩咐而不去打搅他,他在船上成了一个孤独落寞的人。
  每天中午,大家都聚集在船舱大厅里吃午餐,张晓也在其中。他每天都默默地吃完自己
的那份食物,然后就起身离开了。然后到前甲板,找到他的老地方,坐下来默默无声。他很
显然在想着什么,那样子似乎是在回忆往事。可他的往事是什么呢?船上的人有时会猜测,
甚至为他的来历而打赌。有一天,终于有人决定用打赌的方式来探询这个人的秘密。有人出
了二十加元,于是迈克作为唯一可以与之交流的人被派去了解这个人的秘密。
  这天午饭后,迈克溜达到落寞的年轻人身边坐下来,他起先没有说话,只是肩并肩坐
着,顺着年轻人的目光看着远处,那一望无际的蓝色大海。他像身边的年轻人一样呆坐着,
好像是在陪伴老朋友回忆往事一样。
  忽然,水面上一个黑色的背影浮动出来,然后又落入到水面下了。过了片刻,那身影又
跃出水面即刻又消失了。
  “那是什么?”年轻人突然开口问。
  “是海豚。”迈克随口答到,他说的是英语。
  “嗯?”年轻人用疑惑的语气问询。
  迈克立刻意识到对方不懂英语。于是从短裤裤兜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纸笔在上面写了下
来。
  “哦!是海豚。”年轻人释然道。
  “海豚——”迈克学着年轻人的读音跟了一句,他记下了这个发音。
  “它多好,生活在自由的世界里。”年轻人继续说。
  “是啊!”迈克用英语回答道。
  这句年轻人听的懂。
  “它有天敌吗?”年轻人问。
  “有啊!鲨鱼是海豚的敌人。”
  “哦——”年轻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似乎在思索这话的意义。
  年轻人没再问,他恢复了沉默。过了很久,迈克开口了,他在纸上写了问话,递给年轻
人。迈克写的是:“你每天都这样坐着,看着海面,是为什么?” 
  年轻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眯起眼想了片刻,在迈克以为他不准备回答的时候
突然说:“我在想死亡对人意味着什么!”
  “死亡——,你天天就在考虑这个问题?”
  “是啊!我在想人为什么会那么轻易被杀死,人又为什么那么轻易去杀人。”
  “你怎么会考虑这个问题?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遇到事情你是难以想像的。”
  “告诉我,我也许会帮你。”
  “这条船上的人没有一个可以帮到我。”
  “为什么不会?我们救了你的命。”
  “是,你们是救了我的命。但你们谁都帮不了我。”
  “什么意思?你想说你有很大的麻烦。是什么?你说出来,也许我们能帮到你。”
  “迈克,你别问了。很多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张晓,其实你还是应该告诉我们你的事情,否则回安德烈亚诺夫后你会被老板送到警
察局去的。”
  “难道我告诉你们我就不会被送到警察局吗?”
  “这个——,也许我们了解了你的情况,会替你遮掩一些。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大事,杀
了人什么的。”
  “迈克,你别问了。我是不会告诉你的。船什么时候回安德烈亚诺夫?”张晓问。
  “还要过一段时间,具体要老板定。”
  “你们出来多久了?”
  “有两个多月了。”
  “哦!这么久。你们为什么都不干,总在海上瞎转悠。”
  “不是没干,是天天在干,你没发现我们天天在找鱼群吗?”
  “哦!这样。大海上不到处是鱼吗?”
  “哪有!我们这么大的船小鱼群怎么能够吃,我们要找大鱼群。”
  “哦!那大鱼群在哪里?”
  “北太平洋有固定的渔场,我们一般到那些固定的鱼群出没的地方捕捞。”
  “那你们为什么不去呢?”
  “我们去了,但次次都扑了空。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这次很倒霉,最开始遇到了热带风
暴,后来就是哪里都没鱼。”
  “再后来就捕到我这个倒霉蛋了!”张晓接口道。
  “哈哈,”迈克笑了起来,他说:“要不是我们没捕到鱼,也就救不了你这条命。”
  “为什么?”
  “老板因为没有捕到鱼才下令到加拿大海岸来寻找鱼群,这才遇到了你。”
  “哦!看来老天为了救我故意让你的老板捕不到鱼,是我让你的老板倒霉了。”
  “哈哈,是啊!你是灾星。”迈克笑着说。
  “迈克,你们靠什么发现鱼群?”
  “靠经验和眼睛。”迈克指指坐在桅杆顶上的水手说,“他在那上面就是为了看鱼群
的。”
  “哦!我以为他觉得在上面挺威风呢!”张晓看着桅杆上的水手说。“你告诉他,就说
如果他觉得累的话我可以上去代替他,我很想坐在上面。”
  “你说真的?”
  “是啊!”
  “好吧!你想干这个苦差使那会让比尔高兴死的。”迈克于是朝桅杆上的水手喊:“比
尔——”
  “什么事?”比尔在桅杆上大声问。
  “你在待够了没有?”
  “我都在上面两个小时了,你说我够了没有?”
  “那你下来吧?”
  “下来?你想接替我吗?”
  “回安德烈亚诺夫你请我喝酒我就接替你。”迈克说。
  “想喝酒?那好啊!回安德烈亚诺夫,我请你去死人酒吧喝个够。”说着比尔就从桅杆
上爬了下来。
  比尔站在甲板上,他把望远镜交给迈克,迈克随手就把望远镜给了张晓。
  “知道怎么看鱼群吗?”迈克问。
  “不知道。”
  “这个简单,你要是发现海面上有片片闪光,像水开的一样,那就是了。”
  “哦!我懂了。”张晓随即就开始攀援桅杆的扶手,向上爬去。
  “你什么意思?”比尔向迈克喊起来,“不是你代替我吗?叫他去干嘛?”
  “有人代替你就行了,一定是要我吗?”迈克说。
  “他要是掉下来怎么办?”
  “这个你放心吧,我想他不会那么蠢!”
  在他们争吵声中,张晓已经爬上了高高的桅杆,坐在桅杆顶上,他用安全带把自己绑在
座位上,拿起望远镜开始观察起海面。
  比尔见张晓的样子还像那么回事,也就住了口。他在甲板上坐下来,从短裤口袋了掏出
香烟,自己抽出一支点燃,把烟盒扔给迈克,迈克也抽出一支点燃。于是,他们喷出的烟雾
随轻微的海风在空气中飘散开来,周围是平静蓝色的大海,一切都是那么宁静祥和。
  
  船长大卫在自己的船舱里休息,他午饭喝了酩酊大醉,之后沉沉睡去。整整两个月的海
上航行,至今一无所获。空空的船舱和沮丧的士气让他心情极为郁闷,眼看三个月就要到
了。该到回港补给给养维修船只的时间了。可打的鱼在哪里呢?他这样问自己。我该如何面
对儿子,父亲以及那些给我贷款的债主们啊!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困扰在生计的旋涡里不可
自拔,他刚从婚姻的失败中挣扎出来,又掉进事业的困窘之中。
  下午四点,大卫从床上起来,他走出仓外,到甲板上。他深深吸了口海风,趴在栏杆上
向远处眺望。这时,太阳已经西斜,海面上依旧微风阵阵。
  大卫在甲板上转悠了一圈,他看到躺在甲板上养神的比尔。
  “嘿,比尔。你在这干嘛?”
  “老板,我在休息!”比尔懒洋洋地说。
  “你休息谁在上面?”
  “是我们救的那个中国佬,他在上面正乐不颠的呢。”
  大卫抬头一看,只见那个中国年轻人的确如比尔说的那样在桅杆顶上悠闲自得、摇头晃
脑、摆动双腿呢。
  “嘿,小子,你在那上面干嘛?”
  “什么?”张晓在桅杆上用手遮住耳朵向下问。
  “你在那上面干什么?”
  “我听不明白!”
  大卫随即明白对方听不懂英语,于是大声喊迈克来。迈克赶到大卫身边,大卫对迈克
说:“你问问他,问他在上面干什么?”
  “我想他在帮我我们寻找鱼群呢!”迈克说。
  “你想?我要问他!”
  迈克于是拿出了本子,在上面把老板的问话写了上去。然后张开本子上张晓看。年轻人
拿望远镜向迈克的本子看了看,于是回答:“我在看风景!”
  “他说他在看风景!”迈克老实回答。
  “你告诉他,就说如果他觉得自己没事情干的话就请回到船舱去擦地板,那里有很多活
可以让他消磨时间。”
  迈克于是写在本子上,让张晓看。
  张晓看了看,然后大声喊:“你写的是什么?我看不清!”
  迈克又写了一遍,然后又给上面的年轻人看。
  “我还是看不清!”张晓继续说。
  “他说他看不清!”迈克对大卫说。
  “这个猪猡,你告诉他,让他立刻下来,否则有他好瞧的。”大卫说完怒气冲冲地走
了。
  大卫走后迈克爬上桅杆,他告诉张晓,说是老板生气了,让他快点下去。张晓对迈克微
笑着,他说:“告诉你的老板,就说我不怕他,我不是他的手下。如果他有本事的话就把我
扔到海里去。”
  迈克在桅杆上见说不动倔强的年轻人,于是下来了。他见已经是下午了,也没再去找老
板说事,而是找了个角落睡觉去了。
  
  晚饭后大家各自找地方休息去了。整个晚上一切都很平静,北太平洋此时就像沉睡的婴
儿一样安详宁静。船长大卫一个人在船舱中十分郁闷,他又开始酗酒,接着开始自言自语。
他提着酒瓶来到甲板上,对着大海又开始灌自己。他在甲板上站了一会,然后攀上扶梯想要
去驾驶室,他攀上二层甲板的时候,脚底打滑,身体重重地从扶梯上摔了下来,当即他就昏
了过去。在他跌倒后,一个影子从桅杆下来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脸颊,察看他的情况,然
后这个人就把他从甲板上扶起来,拖到船舱,随后就去叫别人。
  大家都围到船长的仓里来。经过一番折腾后,他们的船长终于醒过来。
  “老板,你的腿断了,需要去医院。我们是否立刻回安德烈亚诺夫?”一个水手问。
  “是吗?我的腿断了。奶奶的,回安德烈亚诺夫?好吧,那就回吧!”大卫说。
  于是船立刻掉转方向,向北驶往安德烈亚诺夫。
船长大卫的左小腿胫骨断了,腿肿的很厉害。他躺在床上,动一动就感觉疼的不行,以目前
的船速,返回安德烈亚诺夫要大约五天时间,但这就是目前的处境,他不得不忍受这种疼
痛,这次出海一切都是倒霉的,看来,他的好运随着妻子的离开已经离他远去了。此时,整
个船上没有人再理会打鱼的事情,在众水手看来,赶快赶回安德烈亚诺夫是最重要的,他们
也已经厌倦在海上无聊的日子,想早点回去用酒精洗胃,用女人的温柔来安慰劳顿疲惫的身
体了。
  随着船长终日卧床不起,于是整条船都疏于管理,大家除了晒太阳就是打牌赌博,好一
些的人还听听唱片,看看书什么的。总之,大家都归心似箭,就等待靠岸后去酒馆暴食暴饮
了,尽情发泄自己,他们中的某些人几乎都已经闻到烤牛排和炸鸡腿的香味了。
  开始几天大家似乎总觉得船上少了一个人,因为以前在甲板上总有一个黄面孔,皮肤白
白的年轻人躺着晒太阳,可这几天见不到他了。后来大家明白了,原来这小子换了地方,现
在他几乎像被焊枪焊接在桅杆上一样总是一个人在上面。大家认定这小子因为不合群,所以
一个人逃避在上面。也好,反正大家也都不喜欢他,他不在甲板上晃悠大家也觉得他不那么
碍事了。
  随着靠岸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大卫的心情越来越差了,此时,困扰他的反而不是他的伤
腿,而是回去怎样向亲人和银行交代。尽管他以前也不是次次满载而归,但也至少能有所收
获,让他的那些债权人增加对他的信心,而这一次,像这这样的惨败是头一次,这会让银行
对他的信心大打折扣,很有可能贷款的还款期限不再会延长,如果真那样的话,他的船很有
可能被银行收回拍卖,而他也将会破产。
  每每想到这里,大卫船长就长吁短叹,他只能靠酒精来麻醉自己。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
糟糕。而他的火气则也越来越大,那些被他目光逮到的水手则多少逃不了他的训斥。于是大
家都开始躲他远远的,生怕被他抓住什么把柄。
  这天,大卫船长挣扎着爬起来,他柱着拐杖蹒跚到甲板上,他想吹吹海风,他出仓后第
一眼就看到在桅杆上自得其乐的那个年轻人,从他欢快的神态上看,这小子的腿似乎好的差
不多了。他坐在桅杆上,带了顶遮阳帽,鼻子上还压了副不知道从哪个水手那里偷来的墨
镜,他手里拿着一瓶啤酒,一边喝一边哼着小曲。
  这情景让大卫船上火冒三丈,他朝桅杆上的年轻人大吼起来:“嘿!我说你他妈的在上
面拉屎吗?你是不是想让我给你屁股上穿个洞?”
  年轻人向下望了望,他装做听不懂的样子,没理他的叫骂,依然自得其乐。
  大卫船长越发恼怒,他见年轻人没理他,于是返回船舱,从里面拿出一只长枪,对着年
轻人瞄准,然后大喊:“下来!你这狗娘养的。”
  年轻人看到他举枪的样子,一点都不在乎,像是他手里拿的是烧火棍一样。
  大卫船长见他依然如故好不畏惧,气得他手下一紧,于是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
子弹打中桅杆的顶端立柱。枪声把众水手都惊动了,大家跑了过来,见大卫船长在向年轻人
开枪,于是大家忙冲上去,把船长的枪从手里夺了下来。
  “老板,别这样,你会杀了那小子的!”水手说。
  “我就是要杀了那小子!我就是要——”大卫激动地说,他狂怒之极,像是他一切的不
幸和灾祸都是那小子带来似的。
  众水手把船长抬回船舱,把他安抚在床上。大家其实心里很明白船长为什么这么大火。
有人为了安慰船长于是顺着船长的心思说:“老板,我看到了安德烈亚诺夫,最好在下船以
前,把那小子好好收拾一顿,然后就把那小子绑了,押送警察局。总之不能便宜了那小
子。”
  “对!我们是不该便宜那小子,我们这次出海的倒霉事都是那小子带来的。”有人附和
道。
  此时,船上大卫倒是平静了下来。他说:“打他一顿倒不必了,但一定要送他去警察
局。一定要!你们替我看好他,别让他跑了。”
  “船长放心,我们一定不会把那小子放掉。”
  大家在船舱里议论纷纷,在讨论如何处置那个在他们看来是灾星的年轻人时。突然听到
外面有人操着生硬的英语狂喊:“鱼!鱼!鱼!”
  “鱼——”大家惊呼起来,于是冲出舱去。他们首先看到桅杆上的年轻人在手舞足蹈,
他指着西边的海面狂喊:“鱼!鱼!鱼!”。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在西边远处
的海面闪动着大片银色的光芒,海水像是沸腾起来一样。
  “啊——!”大家都惊呆了,他们几年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鱼群,原来平静的海面现在简
直就像塞满鱼的池塘一样。
  大卫船长听到水手的惊呼也忘记了疼痛冲了出来。他看到那么多的鱼在海面上翻腾,简
直难以置信。他发愣了片刻,才意识到该做什么。
  “小子们,给我全体准备!撒网!撒网!”大卫船长大叫着,他手舞足蹈,像疯子一
样。
  渔船掉转船头,全速向鱼群冲去,在船尾,拖网被急速地降入海面,一切都像上足了发
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渔船围着鱼群来回行驶,一遍一遍,每一遍都捞足了无数的鲜活
的长足个的金枪鱼。对北太平洋的渔民来说,金枪鱼就是财富,它在市场上的价格足以让一
次捕捞获得的利润远远高于其他海鱼。
  渔船以及船上的水手几乎忘记了疲劳,多少日子的愁苦此时被忘的一干二净。他们足足
干到日落西山,等他们停手不干的时候,他们的船舱已经几乎都塞满了。
  “终于完了!结束了。”有人喘息着说,此时大家像是赢得了比赛最后的胜利一样个个
没了力气摊倒在甲板上,他们捕捞的鱼也几乎都送进了船舱里的冷库了。对他们来说,一次
的胜利抵得上以前所有的失败。
  而大卫船长也像个傻子一样坐在甲板上发呆,他似乎还没想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足足过了有半个小时,他突然像是醒悟过来似的挣扎着站起来,他抬头向桅杆上望去,发现
桅杆声空荡荡的,那个他曾用枪射击的年轻人已经不在上面了。
  “他在哪?”他大声问起来。
  “谁?”水手疑惑地问。
  “那个小子,就是整天吊在桅杆上的那个小子。”
  “没见!”大家面面相觑,疑惑地看着他们的船长,不知道大卫要干什么。
  “快把他找来,我要拥抱他,给他敬酒!”大卫对甲板上的水手大声喊。
  于是有人爬起来四处去找那个年轻人,一会有人来向船长大卫报告。
  “老板,那小子在舱里睡觉。”
  “为什么不把他叫来?”
  “他说他累了,几天都没睡了。他很累!”
  “什么?难道这几天他都是在桅杆上吗?”
  “恐怕是这样。他这几天几乎都是在上面,除了偶尔下来走走,吃饭之外。”
  “这样!”
  “老板,他还说他已经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了,他不欠你什么了。”
  大卫船长眼眶立刻湿润起来,他不再说话,而是拄着拐杖蹒跚着向船舱走去,他拐进船
舱,来到船员休息室。他来回找了几个舱位,终于找到他要找的人。
  年轻人蜷缩在铺位上已经睡着了。大卫船长在年轻人的铺位前站了一会,他向年轻人敬
了个礼,然后小心把舱门关好。他来到外面,把大副叫来。
  “爱德蒙,通知所有的人,从今天开始,五号舱就归那个小子一个人使用,把我们最好
的酒和食品给他。还有任何人都不许对他有不敬,他现在是我们全船最尊贵的客人。”
  “好!老板,遵命。但我想问一句,你说的是谁啊?”
  “谁?难道你眼睛瞎了吗?是谁让我们有了今天的收获,让我起死回生了。”
  “哦!明白了。好的,我现在就去通知他们。”大副说完转身走了。
  
  两天之后,船回到安德烈亚诺夫。船靠岸后,大卫船长立刻被送往医院。第二天,很多
船员都来医院看他,他见了大副立即就问:“爱德蒙,我们的客人是否安全了?”
  “是,老板,他现在被安排在你的家里。我想他现在正悠闲地享受你家里的一切呢。”
  “哦!很好!爱德蒙,你告诉他,就说我的家就是他的家,他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如果
他想回他的国家,等我们下次出海的时候我会安排送他去他想去的地方。”
  “知道了!我会转告的。”
  “很好!爱德蒙,你很棒!”
  
  张晓一个人在船长大卫的寓所里待了一个星期,他足不出户,因为他被告诫不能外出,
因为他的身份特殊,如果他不想惹麻烦,不想受到警察局的注意的话就老老实实在船长的家
里待着。张晓理解这话的严肃性,他真就在船长大卫的足足有两百平米的大房子里转悠,每
天有专人把饭送来。有时候,迈克会来陪他说话。他呢,也就在这个时候了解到船长和大家
的情况。在海上最后的两天里,他和众水手的关系一下变的融洽起来。尽管他依然如过去那
样对人冷冷的,不爱说话,但大家已经把他当真正的朋友看待了。
  “张晓,你真想回国吗?”迈克问。
  “对!”
  “你不觉得和我们在一起生活也很快乐吗?”
  “和你们在一起是不错,但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要去做我必须做的事情。”
  “你必须做?”迈克不解地问,“你必须要做什么?你一直没告诉我们你到底是什么
人,为什么出现在那个海域的。难道你现在还不把我当作你的朋友看待吗?”
  “迈克,就人品来说,你们每个人都不错。我从心里喜欢你们。但我身上的事情你永远
无法想像。为了避免一次错误的谈话让你,还有你们这些可爱的朋友惹上麻烦,我不会告诉
我的故事。假如某一天,我应该做的事情做完了,那我也许会告诉你真相。但现在不行!”
  “好!我再也不问你的来历了。”迈克说,“但有一点我要说明,你必须把我们当作你
的朋友,你永远的朋友,如果你需要我们帮助,我们会尽我们的能力帮助你。包括大卫船长
也是这样。”
  “谢谢你们!我现在就想你帮我,我需要一份北美洲的地图,最好是地形图。要大的,
越清楚越好。”
  “你干什么?”
  “你不要问了。就算是我的一个秘密吧!”
  “好吧!我今天就去找。”迈克说完向张晓道别,临出门的时候,张晓突然告诫迈克,
“我找地图的事你谁都不要告诉,只你一个人知道就行了。”
  “好!知道了。”说完迈克就出门离开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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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眼看客楼主1楼
2004/12/7 19:11:26
第四章 维奥莱塔 
  
  张晓在大卫船长的寓所足足待了两个星期,直到大卫船长出院。 
  大卫船长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迈克回家看张晓。船长见了张晓后把他抱在怀里,他
真诚地向张晓道歉,并用感激的语气说:“朋友,我在医院才知道把我从甲板上救到船舱的
也是你。对你的感激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你提要求吧,只要我能够,我会尽我的能力帮助
你。我知道你要回国,你想什么时候走,我的船随时听你调遣。” 
  迈克把船长的话翻译给张晓。 
  张晓听完沉默了片刻,他用平静的语气说:“我现在还不想离开,我想学你们的语
言。” 
  “什么?你说你是想学英语吗?” 
  “对!我不但要学你们的语言,还要学习你们的生活习惯和思维方式,你们的穿着、社
交和各种生活细节,如果可能,我想成为一个和你们一样的人。” 
  “哦!我明白了,你是想成为一个美国公民。” 
  “不!我不想成为一个美国公民。我只想从里到外像个美国公民,成为一个在谈吐、行
为、意识和你们没有区别的一个人。至于是不是成为一个美国公民不是我感兴趣的事。” 
  “为什么?仅仅是学习成为一个有美国做派的男人?你的想法很希奇。” 
  “大卫船长,我想用一到两年的时间完成这个转变,我想长期在这里待下去,如果可能
我想成为你船上的一名水手,等我完成了这种转变,我将离开这里回国。” 
  “你的想法着实让我不解。难道你千辛万苦学会我们的作派仅仅是在你的国家人民面前
显露吗?” 
  “这是我的事情,我们彼此是朋友。作为朋友,请你理解我我不讲明真相的的原
因。” 
  “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神秘身份和军方有关吧!想必你也知道这里是阿留申群
岛,我们国家北太平洋的海军军事基地就在附近。做为一个美国公民,我决不允许有人做出
损害我们伟大国家的事情,即便对方是救我命的朋友也不行!如果你真是这样的人,我只好
把你交给警察局。” 
  “大卫船长,我可以以我的生命担保,我对你的国家的军事秘密不感兴趣,我不是间
谍。” 
  “那你到底是什么?我必须知道,否则我只能把你当间谍看待。”大卫船长严肃地
说。 
  张晓犹豫了片刻,最后决定向大卫船长说出部分真相,他说:“大卫船长,看来我只能
让步了。好吧,我告诉吧。你刚才说我和军方有关,这一点你是猜对了。我以前是在军队服
役,我是一名顶尖优秀的特种兵,曾参加过七九年的中越战争,我曾潜伏到河内杀过叛逃的
军队情报人员,尽管我完全有作为一个间谍的所有特质,但我在前年就从军队退役了,我现
在的身份是一个平民,所以你不用担心,如果中国政府真想向你的国家派间谍的话那也不会
派我这种对你们的语言、习俗和自然环境一窍不通的人来,更不可能腿上带着枪伤爬上你的
船。”张晓坦然地说。 
  “这么说你的确在一开始没有告诉我真相。想必你的名字也不是真的吧?” 
  “对!我的真名叫陈明宇。在这里我把我的真名讲了,但我请求你立刻把这个名字忘
掉,因为拥有这个名字的人应该已经从地球上消失了。如果一旦某些人知道在地球上还有这
个人活着的话,那么这个人很快就有可能下地狱。” 
  “哦!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在追杀你。是谁?来自你的祖国还是其他什么
人?” 
  “不是来自我的祖国,但却是来自我的民族。” 
  大卫船长大喘了口气,他神态严肃,他明白了对面这个目光如炬、冷若冰霜的年轻人所
想表达的含义。他说:“年轻人,我相信你了。不是你的语言,而是你的眼睛。从今天开
始,我将是你的保护人,在阿留申群岛你将永远不会受到伤害,你会平安直到你回到你的国
家。” 
  “谢谢!” 陈明宇表情一如先前一样,丝毫看不出有任何变化。 
  
  从这天开始,陈明宇开始了另一种生活,他将作为渔夫开始他传奇的经历。同样的,由
于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当时间过了八年之后,北美大陆将再次出现一支华人军团,另一支来
自中国大陆的大圈军将开始一次远征。而那次远征会从冰天雪地的阿拉斯加出发,开始长达
数千公里的长途征战。他们将数次翻越落基山脉,从北极圈的冻土地带向南、向南。这支不
足一百人的军团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加拿大的温哥华,期间他们要经历严寒、饥饿和常
人难以想像的困苦,同时,他们还要面对警察、华埠军和沿途所经过的当地国民自卫队的阻
击和围歼。当这支衣衫褴褛的军队最后站在温哥华东边的高山上,面向脚下的城市和西方的
大海愤怒狂啸的时候,北美大陆第二次华埠战争就此爆发,北美华人黑帮的历史就此被改写
了。 
  好了,故事还是一点一点叙述吧。陈明宇真如他要求的那样成了大卫渔船上的一名水
手。他的身份除了大卫和迈克知道外再没人了解。 
  陈明宇开始了他的学习生涯,他成为这条船上所有人的朋友,很快他就如他们一样皮肤
黝黑,像他们一样嚼着涂着奶酪的面包,吃烤的半生的牛肉,大口喝啤酒说粗话的浑身美国
渔民味的人了。他的语言从学习骂人的脏话开始,然后才是生活用语,他学习这种拼音文
字,从看黄色杂志上裸体女郎的文字介绍开始,然后才深入到这个混合民族精神世界中去。
他读美国历史、名人回忆录,以及民俗杂记。他记忆力惊人,整个人就像一个能容纳无尽知
识的海绵,凡是经过他手的知识,几乎都迅速地吸入到他的大脑之中。他听美国乡村音乐,
看美国低俗电影,甚至对美国棒球联赛各个球队里的明星都耳熟能详。他现在有了一个美国
人的名字——汤姆,同时还有了个外号——赖皮鬼。因为他和大家打牌时总是赢,大家知道
他一定在作弊,但谁都发现不了他到底是怎么干的。 
  几个月后,赖皮鬼汤姆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大家忘记了他的来历,大家感觉他就是一个纯
正的美国人,一个从小在美国长大,受美国文化教育熏陶长大的美国人。到后来甚至有人与
他讨论阿拉斯加州长以及美国国会选举的投票倾向问题,此时没有人还想得起他不是一个美
国人,是一个投票与他无干的没有选举权的外国人。 
  
  翻过八五年后,他遇到了决定他一生的重要的一个人。一个女子,一个拉美裔的美国渔
民的女儿。这个女孩叫维奥莱塔·蒙蒂利亚长了一头黑色卷发,眼睛大大,睫毛很长,一张
娃娃脸,棕褐色如奶油般光滑的皮肤。她身材不高,一米六左右,十六岁,但身材却发育的
像二十岁的大姑娘一样。 
  赖皮鬼汤姆在冬天来临后就和其他船员一样休息了,他们要等过了北太平洋漫长的冬季
之后再开始出海行动。于是,水手们在整个冬天都蜷缩在温暖的木屋里,在火炉旁靠聚会、
喝酒、聊天打发时光。死人酒吧是他们常常聚会的地方。此时的赖皮鬼汤姆已经得到镇子上
居民的认可,甚至连镇子上警察局的人都误以为他是合法公民。当然,赖皮鬼汤姆有大卫船
长为他伪造的汽车驾驶证和社会医疗保险卡,也因为大卫船长在居民中朋友众多,关系可
靠,所以没有人去怀疑赖皮鬼汤姆的身份,去找大卫船长的麻烦。 
  于是赖皮鬼汤姆不再担心自己的身份被暴露,他就像一个真正的美国人一样在岛上四处
行走,参加各种聚会。在一次酒会上他遇到了维奥莱塔·蒙蒂利亚,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女
孩。 
  维奥莱塔·蒙蒂利亚尽管是渔民的女儿,但却是一个有丰厚家产的家族继承者。她的父
亲是从阿根廷来的渔民,他移民到阿拉斯加后进入到捕鱼这个行列,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成为
拥有十几艘千吨现代化捕鱼船的船主。蒙蒂利亚先生直到四十岁才结婚,他娶了一个比他小
十来岁的拉美裔商人的女儿。当他四十二岁时有了女儿维奥莱塔·蒙蒂利亚,这是他的大女
儿,后来他的妻子又给他生了三个孩子,全部是女孩。于是,蒙蒂利亚认定上帝除了女儿外
不会给他儿子。就这样,维奥莱塔被认定为蒙蒂利亚船队的唯一合法继承人。而维奥莱塔的
其他妹妹则将来只能得到丰厚的年金和嫁妆。在维奥莱塔十六岁的时候,蒙蒂利亚已经五十
八岁了,他尽管身体依然健壮,但他还是早早把遗嘱写好,这样,他无论将来出什么事,他
创立的基业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被瓜分。所以,在整个海岛,维奥莱塔是这里最富有、最年
轻的女继承人。她的财产和美貌是很多年轻人垂涎的对象。 
  维奥莱塔是个个性倔强、傲气十足的女孩,她因为迷人的美貌和富有的家庭而被宠得脾
气暴躁,也因为她的拉美血统而让她性格奔放,激烈如火。她热衷于参加各种舞会而疏于学
习。她讨厌刻板的教育,而更愿意把时间消磨在各种年轻人喜爱的游戏之中。对此,蒙蒂利
亚先生无可奈何,他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变得淑女去学习那些文雅高尚的东西,那些对他这个
出身低贱的渔民以前所渴望的高贵家庭里的文学、艺术、绘画和音乐。有一点蒙蒂利亚先生
是很自豪的,那就是自己的女儿天生会跳优美的舞蹈,拉美人血液中的舞蹈传统毫无疑问被
维奥莱塔完美地继承了。维奥莱塔是岛上所有女孩子中跳舞跳的最好的。 
  在八五的冬季,在一次年轻人的聚会上,赖皮鬼汤姆第一次见到了维奥莱塔,他见到她
的第一眼后呼吸就停止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在那一刻,他完全被这个十六岁
的女孩迷住了。整个晚会上,他时常用他冷酷犀利的目光去扫视那个女孩。尽管他在角落里
和朋友们狂喝着啤酒,兴起时跳着舞,但在他内心却起了深刻的变化。可以说,他无法抑制
住自己理智,他产生了想拥有这个女孩的想法,更单纯一点说他产生了想拥有这个女孩那美
妙绝伦的身体和脸蛋了的狂热。 
  那一晚赖皮鬼汤姆回到住处后失眠了,他满脑子都是维奥莱塔的身影。那影子就像铁钉
一样钉在他脑子里,让他无法摆脱掉。他最后从床上坐起来,睁大眼睛盯着墙壁,无数遍问
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荒唐无聊的想法,到最后终于承认自己受到了女色的诱惑,他爱上了这
个女孩。在这个时候,他甚至还不知道维奥莱塔才十六岁,是个比他小将近十岁的小女孩。
他仅仅凭女孩的容貌以为维奥莱塔早已经成年了。假如在这个时候,他知道维奥莱塔是个未
成年的孩子,他也许就不会那么冲动去做那种事情。当然,如果他不去做,那么后来一系列
事情可能都会发生改变,也许第二次华埠战争根本就不会发生。 
  
  赖皮鬼汤姆在承认自己爱上了这个女孩后就决定要去泡她了。他第二天开始就在小镇上
溜达,到他认为可能会出现维奥莱塔的酒吧或者什么地方去,其实他不知道,维奥莱塔此时
还没成年,酒吧是不能买酒给她的。所以,在酒吧找到维奥莱塔的可能几乎没有。同时,赖
皮鬼汤姆也不知道维奥莱塔是有名的蒙蒂利亚家的女财产继承人,他还以为维奥莱塔仅仅是
一个普通渔民的女儿 
  --------待续 
冷眼看客楼主2楼
2004/12/10 23:39:03
第二十五章 初入商界
  
  维奥莱塔·蒙蒂利亚终于结束了在“蓝点训练营”的培训。她以不算优秀,但还说得过
去的成绩结束考试。当她最后一次走出“蓝点”大厦,回头仰望那已经让她习惯且熟悉,并
已经全身心喜爱的环境时,就有一种悲怆在她心头。
  分手的时候,维奥莱塔眼眶含着泪水挨个拥抱老师和同学,大家彼此用鼓励和伤感的目
光来相互道别。几乎所有的人都流下眼泪,无论男女。要说维奥莱塔还算不上悲伤得最厉害
一个,有个大个子女孩哭得晕倒了。在“蓝点”的半年时间里大家相处融洽,彼此的关系是
那么和谐,经历的欢乐和喜悦都还荡漾在每个人心里,正当每个人彼此已熟悉并刚打破陌生
造成的心理隔阂,相互了解并试图投入更多的信任和感情时,可一切都结束了,该分手了。
  “蓝点”给每位结业的学员颁发了证书,同时赠送了“蓝点”的荣誉徽章。这徽章将是
一个人身份的象征,是聪明才智和坚忍不拔的象征。这个徽章与“蓝点”学员牌不同,这是
一个由白色十字做顶端,中央是内嵌Blue Dot文字的蓝色五角星,底端是黑色荆棘的图案的
徽章。它的象征意义很明显,表示这是一个敢于行走在荆棘之上,并内心充满信仰和美德的
人才能获得的光辉的荣耀。
  
  每一个从‘蓝点’走出的人将是战士,而不是仅仅是商人;是商业规则的信仰者而不是
奸诈的企业家;是散播慈爱和美德的开拓者而不是金钱的奴隶。任何成功与失败仅仅是一个
人必须经历而不能避免的过程。不要把个人的得失当做一切,要把眼光看到无穷远处,看到
地平线以外,穿越种族和国家,文化和地域的疆界,穿越过去和未来,要把自己的头脑和身
体当作武器,而用心灵的力量指导一切。任何一个从‘蓝点’走出的人都要坚信并永远遵守
这个原则——“永不放弃”,直到魂归上帝的那一天。 
  ——以上是“蓝点”在其结业证书上给学员的赠言。
  
  维奥莱塔搭埃德的车离开。在车上她依然还沉浸在对“蓝点”的回忆里。埃德和丽丝都
参加了她的结业典礼,并对她的顺利结业表以祝福。尤其是丽丝,她兴奋的情绪比埃德更强
烈,她狂热地抱着维奥莱塔,眼眶都有些湿润。
  “维奥娜,你真了不起!”丽丝把这话重复了四五遍,她对这个半年前还轻视的小女孩
竟然有了崇拜了。
  埃德表现出一个男人的沉着和镇定,他只是拥抱了维奥莱塔。在他眼里,维奥莱塔的确
与众不同,他对这个小女孩的确另眼相看。但另一方面,他即便内心对维奥莱塔有敬佩,但
却不轻易从脸上表达出来。在他看来,从“蓝点”毕业仅仅是维奥莱塔的第一步,而真正的
考验还在后面。即便“蓝点”学员那么有名,但能真正日后做出成绩,事业成功的也只占这
些学员的百分之四十,也就是说有百分之六十的人在几年或者更长的时间后便沉没于人潮之
中,最后仅仅有百分之十的人成为真正的商业精英,叱咤风云并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成功者。
  “维奥娜会是最后的百分之十吗?”埃德问自己,他认为这个概率是比较小的。从他对
维奥莱塔的了解看,维奥莱塔还不具有作为一个成功商人的品质。她首先贫穷,没有雄厚的
资金做她事业的发动机;其次她不成熟,对人类社会的阴险、邪恶认识肤浅;第三维奥莱塔
没有丰富的知识,尤其是专业知识,这是她一个致命的障碍;第四维奥莱塔不善于结交朋
友,性格过于自我而不圆滑;第五她还有一颗纯真善良的心,这是一个成功者的大忌;最后
一个可能是所有问题的结症,就是她是个女人。
  埃德的顾虑不是没有根据的,维奥莱塔的确有其不可回避的问题。由于她身上这些问
题,在未来的一年中,她将面临一系列事业的沉重打击,那时,她才会真正懂得“蓝点”要
学员坚信并永远遵守的原则——“永不放弃”的真正含义。
  维奥莱塔、埃德和丽丝来到丽丝的大宅子里。在这里,丽丝的朋友,埃德的朋友以及维
奥莱塔认识的仅有的几个人来参加一个庆贺她顺利结业的聚会。大家准备了很多美丽动听的
贺词,同时打开香槟来庆贺祝福,维奥莱塔在聚会中向大家表示了感谢。
  她说;“在我离开阿拉斯加的冰雪世界,来到这个繁华都市的时候,我曾幼稚地幻想一
切都像儿童时代玩七彩花环一样充满诗意和浪漫。但当我从空中降落到这个城市后,我才发
现,现实远远比梦幻残酷得多。我在这里认识到另一种人生,从而彻底结束了我的少女时
代。在这里我了解了高贵与低贱、富有与贫穷、热情与麻木、深刻与肤浅,更重要的是让我
明白了人生原来还有另一种样子,人还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活着。在这里我特别要感谢我的好
友丽丝和埃德,他们让我体味到人生百态,让我从那玫瑰花瓣的单纯世界里走了出来,让我
知道.孤独、贫困、辛劳、磨难和痛苦远比温馨、富有、舒适、幸福和快乐对一个人的来说
更有意义。我从他们身上明白了我过去是多么不幸,那些让我的生活变得低级、庸俗、虚荣
的东西是多么可憎,那些让我沉迷于儿童漫画、玩具、歌舞明星和彩纸包裹的礼物,不曾知
道这个世界还有思想、艺术和信仰,还有文学、绘画和音乐,还有贝多芬、达芬奇和托尔斯
泰的生活原本窒息了我的生命。在这里我找到了三个世界,真实的世界、理性的世界和思想
的世界,而我过去那梦幻的世界从此将不会复返了。我今天向大家宣布:我,维奥莱塔·蒙
蒂利亚,阿拉斯加一个渔夫的女儿,一个天真纯情的少女,一个不曾有伟大梦想的少女,现
在死了,取而带之是一个和你们大家一样,对生活和未来充满希望,并渴望有所成就的女
人。我在这里感谢每一个位前来为我祝福的人,你们将永远是我的朋友,我渴望我们的友谊
永远保持,直到不再有太阳、月亮和星辰的那一天。”
  维奥莱塔讲话完毕后大家都热烈鼓掌。埃德站在维奥莱塔身边,他舞动的手掌几乎就快
上了天棚,他脸上带着微笑,对维奥莱塔的热情和赞许让他兴奋得像个儿童。
  聚会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晨。维奥莱塔把每一位朋友送走后和埃德一起向丽丝告别。丽
丝抱着维奥莱塔,在她耳边喃喃地说:“维奥娜,埃德很爱你。去好好把握吧!”
  维奥莱塔点点头,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埃德。此时埃德站在车边,双手盘在胸口,靠
在车上,眼睛直直盯着两个女人,他似乎在品味她们,那眼神分明因为两个女人的缠绵让他
长久等待而有所不满。
  维奥莱塔离开丽丝,走到埃德身边。埃德为维奥莱塔把车门打开,维奥莱塔用手轻轻抚
摸了埃德的脸蛋,表示对他久等的一种歉意。埃德偏偏头,做了个无奈的眼神。他临上车前
向丽丝挥挥拳头,表示了不满和抗议。丽丝两手插在裤兜里,神态怡然自得,对埃德的抗议
毫不在乎。丽丝微笑着看着两人,直到车开出大门,拐到大街上不见了。
  “维奥娜,现在你想去哪里?”埃德问。
  “我不知道!我听你的。” 维奥莱塔轻声说。
  “我也不知道。”
  “那怎么办?” 维奥莱塔偏过头问。
  “去公园吧!”埃德说。
  “干嘛?”
  “我们可以坐在草地上过一个白天。”
  “明天呢?”
  “明天的事情我们可以在草地上好好考虑一下。”
  “好吧!这个主意不错。”
  埃德驱车来到公园外。他把车停好后,拉着维奥莱塔的手先去商场买了零食、饮料和一
块用来铺在地上的毯子,然后两个人手拉手到公园里找了一块幽静平整的草地铺开毯子坐下
来。这时正是阳光明媚,春天的上午太阳照耀大地,清新的风不断吹拂过来,让他们感觉异
常舒服。埃德把脑袋枕在维奥莱塔的大腿上,而维奥莱塔则坐着,俯下脸看埃德,用手轻轻
抚摸他头发和脸颊。
  埃德一边给嘴里送零食一边说:“维奥娜,假如有一天我想结束孤独的单身生活,不再
把自由当作一生追求的目标,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你说呢?”维奥莱塔继续抚弄着埃德神情自若地反问。
  “我觉得到那个时候,你会有新的想法。”
  “是吗?”
  “是啊!我虽然知道你现在回答的答案,但也许过了几年之后,答案可能就会变了。”
  “也许吧!”
  “也许?”埃德翻过身来,他直直地看着维奥莱塔。“看来你是一个经不起时间考验的
人。也许我该当机立断,不能让时间做我的敌人。”
  “当机立断?” 维奥莱塔笑着问,“你想怎样当机立断?”
  “也许我现在就该向你求婚。维奥娜,嫁给我吧!”
  “不行!”
  “为什么?不行?这就是你的回答?我认为不行这个词汇应该立刻被人类抛弃,这是人
类发明的最无耻的词汇了。”
  “正好相反,埃德,我认为这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一千年才能有这样一个词汇诞
生。”
  “哦!维奥娜,嫁给我吧!难道你没发现在你面前是一个多么可怜的人,他比那个被绑
在山上,终日被秃鹫刁琢心脏的盗火者还要可怜。”
  “是吗?假如你真是那么可怜的话,我会给你施舍食物和水,让你不至于很快死去。”
  “你真能想得出来!这是一个天底下最大的慈善家维奥莱塔做的事情吗?你用同情让一
个可怜的人不能自由离开这个世界,用你那温柔的手给他的生命添砖加瓦,让他不至于风暴
而夭折,可实际上你却让他在寒风中发抖,让痛苦持续。难道这就是你的善良德行?不要了
吧!维奥娜,拿出你的仁慈,让我解脱苦难吧!”埃德像个孩子哀求道。
  “让你受苦我会很快乐!假如不是宙斯让你被绑在石头上,那我也会把你绑上去。让你
知道维奥莱塔并不是个大善人,她是一个巫婆,是一个恶魔,是天底下最最可恶、凶狠的女
人呢。”
  “好吧!看来语言是不能解决问题了。只要靠暴力了。”埃德向上抓住维奥莱塔的脖子
把维奥莱塔的身体拉下来,然后用嘴封住维奥莱塔的嘴唇,维奥莱塔一边笑一边挣扎,最后
两人倒在毯子上,开始拥抱和热吻。
  热烈的情感宣泄之后维奥莱塔趴在埃德的胸口,她用手指轻轻在埃德的胸上画着圈,她
说:“我再过两天要回阿拉斯加,我可能一去就不回来了。”
  “为什么?”埃德抚摸着维奥莱塔柔滑的脸蛋问。
  “我在纽约无事可做,我想回去可能会找到工作。”
  “你在纽约无事可做?”埃德笑了起来。“怎么可能?你完全可以找一份很好的工作,
很好职位的那种。”
  “我这么年轻,又没有工作经验,哪里去找?”
  “你可以登报,也可以去报上的招聘专栏里查找,另外纽约还有很多职业介绍所,你完
全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假如依然不行的话,只有我出面了。但我认为,依靠别人的帮助对
你不好,你现在是‘蓝点’的人,你应该有勇气自己解决问题。”
  “我知道,这个我懂!其实我不想在纽约还有其他的原因。”
  “什么原因?难道是因为我吗?”埃德诧异地问。
  “不!埃德,不是因为你。假如我是想离开你,那我可能今天就回阿拉斯加了。就是因
为不想离开你,所以我才这么犹豫,不知道是否该回去。”
  “那是因为什么?”
  “这个——,埃德,你别问了。我有一天会告诉你的。”
  “好吧!我不强求你回答我,你任何时候告诉我都行。”
  “嗯!谢谢你,埃德。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朋友,我们仅仅是朋友吗?”
  维奥莱塔笑了起来,她的笑容中含有一丝丝苦涩,她说:“我错了!你应该是我的爱
人。”
  “维奥娜,我给你提个建议,好吗?”埃德问。
  “说吧!我有一个朋友的父亲是纽约埃索达公司的专门从事期货买卖的经纪人。他在那
里很多年了,最近刚转为这个的公司的的合伙人了。现在他需要几名市场调研员,他曾在昨
天的《纽约时报》登了招聘广告。假如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让我的朋友把你介绍过去。”
  “可以吗?我对期货只了解一些理论知识。我并没有实际经验。”
  “这个应该不是问题。他对这个职位的申请人的要求并不高,仅仅是需要能吃苦,要有
敬业精神。”
  “那一定会有很多人去应聘。”
  “是啊!但我想你有能力战胜他们。”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我凭你能战胜‘蓝点’的考官,能在昨天晚上说出那么多豪言壮语。”
  “假如我失败了呢?”
  “假如你失败了就当做一次人生的体验。”
  维奥莱塔想了想,她点点头,目光坚定地说:“好吧!就像我当初去‘蓝点’面试一
样,我会让他们感受到我的聪明才智的。”
  
  维奥莱塔当天晚上给在安科雷季的父亲挂了电话,告诉他她要在纽约继续待下去,直到
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成熟,具有一个成功商人所具有的能力和品格后,她再回去接父亲的班。
蒙蒂利亚先生在电话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维奥娜,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吧!我相信
你一定会达到目的,蒙蒂利亚家族将会因为你而荣耀。”
  维奥莱塔放下电话后一个人在房间里静静地坐了一个小时,她没有开灯。在黑暗的房间
里,她像一尊雕像一样盘腿坐在沙发上,她与自己的心进行交流,回忆和反省,并对自己的
未来做幻想和设计。此时,她感觉这种无声的思考让她感受到另一种世界,理性的世界。此
时的维奥莱塔依然像很多小女孩一样血管里涌动着青春的血液,但头脑已经开始孕育理性和
逻辑的光彩了。
  
  第二天,埃德给维奥莱塔来了电话,告诉了他那个朋友父亲的公司地址和电话。他告诉
维奥莱塔,他已经给自己的朋友打了电话,让他给他父亲引见一下。
  维奥莱塔上午就赶去位于曼哈顿华尔街的一栋大厦内的埃索达公司。她在上电梯的时候
遇到很多人,整栋大楼内几乎都是各种金融证券公司,而这些上上下下的人也几乎都是这方
面的白领人士。那些穿高级西装,打着快把脖子勒断的领带的衣冠楚楚的男士和穿着名牌时
装的风姿绰约的年轻女士。维奥莱塔在这些面色僵硬冷酷的人中间真有那么一点不合群。她
尽管做了很好的修饰打扮,但在气质上总是有那么一点不同,至少在她感觉上有与那些人有
很大差别。当维奥莱塔在内心暗自嘀咕自己的时候,实际上那些人根本就没注意她这个个子
不高,黑色卷发,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女孩。在他们眼里,只有那些金融大鳄,那些在《时代
周刊》封面上露面的人士才是他们崇拜和尊敬的对象。
  维奥莱塔在门口向长一头金色长发的前台小姐通报了自己的姓名和来意,女子打电话把
维奥莱塔的到来通报了进去。
  “蒙蒂利亚小姐,你需要等十分钟,凯斯先生现在正忙。”前台小姐指了指旁边的座
位,示意维奥莱塔等待。
  维奥莱塔坐下来,她双腿并拢端坐在金属支架的蓝色帆布椅子上。她表情漠然,端庄,
一副淑女的样子。维奥莱塔穿一件黑灰相间条纹的大开领套裙,纤细的脖子上扎了一个黑色
绸带,肉色的丝袜和黑色的高跟鞋,在她的胸前带了一个小巧的银色胸花。黑色的打扮让维
奥莱塔看起来成熟一些,至少掩盖了她娃娃脸给人的幼稚印象。
  维奥莱塔静静等待,她内心想着与凯斯先生见面要说的话,眼睛却时常看挂在墙上的钟
表。时间过去了十分钟,凯斯先生没有来电话召见她,又过去了十分钟,依然没有召见。维
奥莱塔在座位上端坐了一个小时,她感觉腰酸背疼,两腿发麻,她真想站起来走走,但她想
到在“蓝点”的经历就控制住自己了。也许他们在你一进门就在观察你,而不是在会见的那
十几分钟,她想。
  维奥莱塔又等了一个小时,突然有一个个子瘦瘦高高,年龄有四十多岁的男子走了出
来,他似乎是要出门办事。
  “玛丽,我去到班克斯那里,如果有人找我的话,你让他们到班克斯那里找我。”男子
对前台小姐说。
  “凯斯先生,” 玛丽叫住男子,“这位是蒙蒂利亚小姐,她等你两个小时了。”
  “哦!对——” 凯斯先生这才想起有这样个求职者上门要求会见。他看看墙上的挂
钟,说:“你好,你叫——”
  “维奥莱塔·蒙蒂利亚。” 维奥莱塔站起身恭敬地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对——,蒙蒂利亚小姐。对不起,我刚才很忙,忘了你的事。”男子挥一下手,“来
吧!到里面来。”
  维奥莱塔跟在凯斯先生的身后向里走去。推开一个玻璃门,拐过拐角,里面一下子开阔
起来,到处是闪着绿色字符的电脑屏幕。在八十年代后期电脑还没有普及的年代,证券公司
里已经大量使用这种信息时代的工具了。这些早期的电脑终端产品,在未来的十年中将被扫
进垃圾堆,可在那时,这些昂贵的设备的确让维奥莱塔看得眼花缭乱。房间里到处是人,大
家都歪七扭八地坐着,混乱不堪的桌面到处是纸张、文件和书籍,电话线拉扯得四处都是,
而那些坐在椅子上敲着键盘对着电话狂呼乱喊的男男女女们个个表情怪异、衣冠不整。在他
们嘴里吐出的几乎全部是商品、数字和金融名词,在他们的句子里还时不时夹杂着骂人的下
流话,这里的人似乎火气都很大,好像是人人都在发泄自己的不满似的。
  维奥莱塔被凯斯先生请进了一个玻璃隔开的单人房间,从这里可以看到曼哈顿的景色,
同时也能看清大厅里混乱不堪的情景。这真是一个怪异的地方,维奥莱塔想。
  “蒙蒂利亚小姐,我能看一下你的简历吗?”凯斯先生说。
  “好的!” 维奥莱塔把自己的资料从包里拿出来递给凯斯先生。
  凯斯先生接过简历,坐在椅子上翻动了一下。他脸上露出怪异的神情。
  “你没上过大学?”凯斯用惊讶的口气问。
  “对!”
  “真希奇,那你怎么会进‘蓝点’呢?”
  “这个我想应该是‘蓝点’的特殊性决定的吧。”
  “特殊性?什么意思?”
  “我觉得‘蓝点’并不看重学历,它看重的是人与生俱来的才能。”
  “哦!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想说你是具有特别天分的人。”
  “这个——,我想应该是这样吧。”
  “哦——”凯斯先生,继续翻动着简历,他这次看得比较认真了。一阵,他抬起头,用
疑惑地口气问:“你从来没有工作过,对吗?我在你简历中看不到你的工作经历。”
  “是的,我没有工作过。”
  “这个——”凯斯先生把维奥莱塔的简历放下,“这里从来没录用过一个非名牌大学毕
业的学生,更别说是没有工作经历的人了。”
  “哦!是这样。” 维奥莱塔喃喃地说,她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的神情。
  “没办法!”凯斯先生耸耸肩说,“我让你失望了,但这是这行规矩。我们需要有工作
经验的人。”
  “我知道!” 维奥莱塔明白她必须解释一下,“我虽然没有工作经验,但我有信心做
得和那些有工作经验的人一样好。”
  “小女孩,有信心不能说明问题。你需要找一份基础的工作,这里并不适合你。”
  “凯斯先生——,任何人都有一个开始,即便有工作经验的人也是如此。没有人天生就
是有工作经验的。”
  “对,你说得对,但我们不可能在还有很多候选者的情况下舍弃那些有丰富工作经验的
人去招一个新手,这对他们是不公平。”
  “凯斯先生,这不是公平的问题。您是在找最有能力胜任你工作的人,不是在做慈善事
业。” 维奥莱塔勇敢地反驳道。
  “哦!你这个论点倒是新鲜,我还从来没从那个应聘者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你说得对!
我是在寻找最有能力胜任工作的人,就是因为我依循这个原则,所以我不能接受的职位申
请。”
  “可我想您应该知道我的能力,您的儿子应该像您说明过我的能力。” 维奥莱塔急急
地说。
  “我的儿子?”凯斯先生疑惑起来,他想了想,然后把眼睛眯了起来,盯着维奥莱塔,
说:“你就是那个托我儿子带话的女孩?”
  “我想应该是吧!”
  “哦!我明白了。蒙蒂利亚小姐,请你立刻离开我的办公室,我对你没有兴趣。”
  维奥莱塔看着凯斯先生的那生硬冰冷的表情,她突然意识到对方在最后时刻表现出的对
她的厌恶是什么原因。看来通过埃德的朋友去带话完全是一个错误。
  维奥莱塔站起来,她默默地把简历从桌子上拿起来装在包里。然后转身离开,此时,她
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心中升起团团怒火,她快步穿过大厅离开,眼泪在眼眶中涌动,她想
快点离开,因为她快要不能控制自己的想要放声大哭的情绪了。
  --------待续
 
 
冷眼看客楼主3楼
2004/12/12 23:47:40
第二十六章 赢家课堂
  
  维奥莱塔的第一次求职就这样结束了。她不但遭到拒绝,还受到羞辱。现实给她狠狠地
上了一课。回到住处后,她第一次开始吸烟,这烟是她在上楼前在楼下的小卖店里买的。她
头一回感觉这种长长的白色圆棒能够为她解脱烦恼,能让她感觉舒服一些。
  “我该怎么办?”她问自己,“难道就这样认输吗?”
  维奥莱塔在房间里来回度着步子,眯着眼思考问题。是否该给埃德打个电话呢?她想,
是否该同埃德商量一下,让他出个主意呢?维奥莱塔几次欲要把电话拿起来,但都在拨号的
时候中止了这种行为。“我要靠自己解决问题,”她对自己说,“我不能永远依靠别人。否
则我永远也不能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她整个下午就一直盘算着,直到天黑。
  埃德在晚上八点给她来了个电话,问询求职面试的情况。维奥莱塔此时已经做了最后的
决定,她平静地对埃德说:“我不准备求职了。”
  “那你准备做什么?”
  “我想去参加期货交易方面的培训。”
  “你完全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学习。”埃德高声提醒维奥莱塔。
  “不!我认为既然我要在这方面发展,那我就要先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我不想慢慢积
累经验,我要迅速进入这个领域。”
  “就我所知期货、证券这种东西理论知识是靠不住的。”
  “我不知道,但我想首先学会了本领再考虑求职的问题。”
  “那——,好吧,”埃德叹了口气说,“你准备如何开始?找到这样的培训中心了
吗?”
  “还没有,我等会就去买报纸,看哪里有这样的培训。”
  “维奥娜,看来你对纽约还了解太少了,假如这样一门专业知识能从课堂上学到,那么
全纽约的人都成富翁了。”
  “埃德,我主意已经定了。我要去尝试一下。”
  “好吧!你去吧。”埃德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今晚想和我约会吗?”
  “不!我想好好理一下头绪,我得好好想一想。”
  “哦!维奥娜,你需要钱吗?我知道你已经弹尽粮绝了。”
  “不!埃德,我还有一点。谢谢!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维奥莱塔温柔地向埃德道谢,
她为埃德能说出这种话而感动。
  
  维奥莱塔放下电话就下楼找报纸去了。她卖了五六种报纸,然后挨个查找有关金融培训
方面的广告。她把这些广告的地址和电话记下来,挨个打过去。当维奥莱塔把所有的电话都
打完后,她迷惑了,因为几乎每家培训中心对她的问询都异常热情,介绍都很详尽,并且都
信誓旦旦地说他们完全能让学员在最短时间里获得进入这个领域并且制胜的法宝,似乎赚钱
就是指日可待,探囊取物一般容易。但只有一家除外,这家培训广告在报纸的一个很小的角
落,而且不是什么中心,从广告看似乎是某个个人的招生行为。维奥莱塔打电话过去的时候
对方是一个声音粗重的老年男人,从他不不是很连贯的语句中可以听出他似乎刚才睡醒。
  “你是想成为期货专家,还是想成为赢家?”对方劈头就维奥莱塔问。
  维奥莱塔没明白对方的意思,于是问:“这两者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就在于前一个是羊,而后一个是狼。”
  “不懂!我还是不明白。”
  “假如你是想在这个行当混口饭吃,成为一名年薪二十万的专业人士,那么就做前者。
而如果你不是为了找工作,不想挣踢不倒的钱那么就是后者。”
  “什么叫踢不倒的钱?”
  “就是说那种不稳定的钱,今天可能有,明天或许就没有。也就是说这钱不是薪水或者
佣金,而完全是靠冒险和赌博而得来的钱。”
  “哦!是这个意思。”维奥莱塔这次明白了对方话中的含义了。她想了想,感觉这个人
是一种另类的、完全不同与其他那些培训中心的人的口气。她喜欢这种口气,“蓝点”教会
她一种能力,就是对异类的嗅觉。
  “你现在有多少学生?”维奥莱塔问。
  “一个也没有!”
  维奥莱塔听了对方这话吸一口凉气,她惊讶对方的坦诚相告。
  “你真没一个学生吗?”
  “是的!”
  “那你能介绍某个你曾培训过的学生,让我了解一下你的能力吗?”
  “没有,我从来我招到过一个学生。”
  “哦!这样——”维奥莱塔开始对这个人的能力打了个大大的折扣。“我能冒昧地问一
句!你在期货市场做得成功吗?”
  “我是个失败者!”
  “既然如此你如何能让我信服你能让我学到真本领呢?”
  “这个我不保证!”
  “哦!是这样,那我还是考虑一下吧!”
  “好吧!你考虑吧,拜拜!” 说完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维奥莱塔放下电话后继续给其他中心拨电话,但却都没有这个人那么让她心神不定。他
太直白了,维奥莱塔心里想,他完全不是一个生意人的样子来诱惑我让我去他那里学习。维
奥莱塔在这个人的电话上画了个圈。然后点燃一支烟又开始在房间里度步。
  “如何选择?”维奥莱塔问自己,“是按照常规去那些大中心去学习呢,还是冒险去一
个从来不曾带过学生,而且是个失败者的那里去学习。这真是一个很难决定的事情。”
  整个晚上维奥莱塔都在思索。最后她决定先去大中心看一看,了解了情况后再做决定。
  第二天,维奥莱塔按照地址去了三家大的培训中心。她在那里受到热情的接待,同时给
了她很多宣传小册子。维奥莱塔回到家后把这些小册子研究了一番,她画定了一家,然后心
满意足。她认为自己已经把问题解决了,于是开始动手做晚餐。她吃完饭后看了一会电视。
可逐渐她又被另一个声音呼唤,那声音在她脑子里不断萦绕,好像总是在督促她去回忆昨天
那个与她通电话的人说得话似的。
  “难道我的选择是错的吗?”维奥莱塔问自己,“我是否应该用一种非常规的方式来看
待事物呢?”
  维奥莱塔很烦恼,她一方面被那人捉摸不定的回答所吸引,另一方面又因为强大的世俗
的惯性所拉扯。她犹豫了很久后决定再打个电话给那个人。
  “又是你!”对方听到她的电话后懒洋洋地说。
  “是!我说实话吧,我现在拿不定主意是否该跟随你还是按照正常人的逻辑去听那些正
规中心的课。”维奥莱塔说。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去正规中心听课。”
  “为什么?难道你就一点不不想给我信心来成为你的学生吗?”
  “我相信命运,我不会刻意去做别人本不愿意或者不是心甘情愿做的事情。”
  “假如——,”维奥莱塔喘口气说,“假如我做你的学生,你将如何安排对我的授课
呢?”
  “这我没想好!”
  “哦!你难道就没有一个授课大纲或者讲稿什么的?”
  “坦诚地说我没有。”
  “那么你将以什么方式给我讲课呢?”
  “这个我说不清。”
  维奥莱塔眉头越皱越紧,她简直无法相信这个人在报上登广告的目的到底是不是为了招
学生挣钱。
  “你的授课费是多少?”
  “我不知道,你随便给吧。”
  “这样!我坦白地说,我现在只有700美元,我必须用这些钱在纽约坚持三个星期。”
  “哦!看来你是个交不起学费的学生。”
  “你的意思是说即便我要去也无法付起你的授课费?”
  “我想是这样。”
  “假如我帮你做家务什么的,你能答应用这种方式交换吗?”
  “做家务?”对方沉默了片刻,“我似乎还没奢侈到请钟点工的地步,但也不是不能接
受。你能做什么?”
  “我可以为你打扫房间,为你做午餐或者晚餐。”
  “我冒昧你问一句,你有工作吗?”对方突然向维奥莱塔提了个令她意外的问题。
  “没有!” 维奥莱塔迅速地回答。
  “你收入从哪来?你如何支付在纽约的开支?”
  “父母每月给我一千美金。”
  “哦!是这样——,好吧!反正我看样子也招不到学生。与其就手作罢还不如收你这个
免费的学生。但我每星期只能有三天时间给你讲课,而且只能是晚上。”
  “为什么?白天不行吗?”
  “白天我有其他的事情做。”
  “这样!”维奥莱塔想了想,然后用咨询的口气问:“你真如你说得那样在期货这行当
很失败吗?”
  “是的,千真万确。”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很怀疑你是否能让我有所收获。”
  “这个你请自便,我不强求你来听我讲课。”
  “你叫什么?”
  “杰西·克罗尔。”
  “我叫维奥莱塔·蒙蒂利亚。”
  “哦!你好,蒙蒂利亚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要睡觉了。”对方打着呵欠用冷淡的
口气说。
  “哦!那好吧!再见!”维奥莱塔放下电话,凝神静气想了一阵,她逆反心理越来越
重,尤其是对方对她这种冷淡态度更加加重了她的逆反心理。假如对方很热情,那也许会让
维奥莱塔立刻打消去拜师学艺的念头,可就因为对方这么冷淡傲慢反而让维奥莱塔有一种冲
动。
  她又把电话拿起来打了过去。
  “请问你明天晚上在家吗?”维奥莱塔问。
  “在!”
  “我如何找你呢?你的地址是哪里?”
  “皇后区某街某号。”
  维奥莱塔用笔把地址记下来。她放下电话后看着地址想了想,然后摇摇头。心里说:
“皇后区,这个人一定住在贫民窟里。”维奥莱塔越来越觉得自己热衷于拜这个人为师有点
荒唐。
  
  第二天早晨,维奥莱塔又去了另外几家培训中心。之后她在街上早早吃了晚饭,坐地铁
前往皇后区。皇后区是纽约穷人住的地方,黑人和有色人种很多,而且治安非常不好。
  维奥莱塔找这个人住宅花了一番心思。在天还没黑以前终于找到了那所住宅。这是一个
只有五层高的老公寓楼,墙壁都已经残破斑驳。门前大街上到处垃圾和被偷掉轮子的汽车残
骸。维奥莱塔推开公寓楼门,上了三楼。她巡视了一遍,找到要找的房间,然后按动门铃。
一阵,她听到里面有人缓慢走动的声音,接着门被打开。在门口出现一个乱蓬蓬花白头发,
脸上到处都是皱纹的老头。
  “是克罗尔先生吗?”维奥莱塔问。
  老头上下打量了一下维奥莱塔,然后点点头,他把门开大,让维奥莱塔进来。
  “你随便坐吧!”克罗尔先生此时还穿着睡袍,似乎刚起来。
  维奥莱塔在客厅一个破旧的沙发上坐下来,环顾四周。她此时有点后悔了,对自己做出
这种鲁莽的决定后悔了。
  “东西都在冰箱里,晚饭按照你的心思去做吧!我还要去躺一会。你做好了叫我。”克
罗尔先生吩咐完立刻进了卧室。
  维奥莱塔先是听到克罗尔先生上床的声音,之后没多久就是老头的呼噜声了。
  “不可思议。”维奥莱塔心里说,“这是个什么人?连最起码的一点对客人的礼貌都没
有,而且还不怕她是个贼。唉——,也许他根本就没把我当学生,而是他不花钱雇来的佣
人。”维奥莱塔有点奈何。她把包放在沙发上,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东西塞得满满
的,看来老头很少出门,一次的采购就足以应付两个星期的生活了。
  维奥莱塔卷起袖子,按照最快的速度,最简单的方式做了一顿晚餐。她耐着性子干完,
她觉得既然来了不见识一下克罗尔先生的本事就离开太失败了。
  晚餐做好后,维奥莱塔敲卧室的门喊克罗尔先生起来。过了一阵,老头揉着稀松的眼睛
出来。这次他没有再穿睡衣,而是换了裤子和衬衣。老头坐到餐桌前,示意维奥莱塔也和他
一起享用。维奥莱塔摇摇头,说:“我来之间吃过晚饭了。”
  “哦!”克罗尔先生点点头,然后一个人吃了起来。他一直默默地吃着,并不理会一旁
坐着的维奥莱塔。似乎维奥莱塔不存在一样。老头对维奥莱塔的晚餐做得如此简单并不在
意。他似乎对生活的要求并不高。
  克罗尔先生花了半个小时结束了晚餐。之后餐具被维奥莱塔收到厨房里。维奥莱塔懒得
去再理会那些餐具,她洗了手走了出来。此时克罗尔先生已经回到客厅。他点了支雪茄,呛
人的烟雾在客厅里飘散开来。
  “坐吧!”克罗尔先生见维奥莱塔来到客厅,于是示意维奥莱塔坐在沙发上。
  维奥莱塔坐下来,然后盯着克罗尔先生,她在等对面这个老头给她的第一堂课。
  老头望着天花板,嘴里的雪茄抽个不停。两个人谁都不说话,空气中飘荡着寂静。过了
大约有五六分钟,克罗尔先生终于开口了。
  “在我开始教授你这种魔鬼的技能以前,你必须了解到以下一些事情。” 克罗尔先生
语音缓慢地说,“在整个人类历史中,最复杂,最不可预测的事物就是期货趋势。任何一门
职业都比不上这个行当来的疯狂……” 克罗尔先生盯着一面墙,那目光似乎延伸到无穷远
处。
  “我这里不会给你讲期货到底是什么,它做什么用,它是如何产生和发展的这些没用的
东西。我要告诉你的事你应该永远不会从其他人嘴里听到,也许是你一辈子都不可能领悟到
的东西。”克罗尔先生抽了口烟,停顿了片刻,继续说“期货,它就像一种有生命形态,像
生物孢子一样细微而又有活力的东西。人和它的关系就如同你用显微镜看载玻片上的溶剂一
样,你是在用一个高级的世界的目光来看待低级世界。那些低级世界的生命在你眼里就像是
一个被与外界隔离的花园,你似乎能看清他们一切活动。”克罗尔先生此时像是给自己说
话,而不远处沙发上的维奥莱塔则像不存在一样。
  维奥莱塔静静地听,当克罗尔先生开始专注于自己的独白后,维奥莱塔就被对方类似神
话般的叙述所吸引,她不再去想其他事情了,来时的烦躁情绪消失无踪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东西是永恒不变的,那就是死亡。” 克罗尔先生说,“任何一
个生命都逃脱不了,而那些有魔力的孢子也一样逃脱不了。作为一个观察者一定要清醒地知
道那些孢子是另一个世界的生命,是脱离开观察者生命的自由存在。所以观察者只能去认识
和发现它,却无法干预和左右这些孢子。也就是说,人永远不能左右那些孢子的活动。当我
刚开始步入这个领域的时候,当我最开始作为观察者认识这些孢子的时候,我自信地认为自
己能左右大局。但经过与这些孢子四十年的交锋后,我才明白我左右不了它们。我永远只能
是个观察者,而不是个控制者。”
  克罗尔先生喘了口气,低下头冥想了一阵。然后继续说:“你可能对我这种叙述感觉费
解,从而理不出头绪。实际上我的叙述是一种自我意识的表露,很多时候需要你去把握我思
想中的火花,那些真知灼见。有些东西我是叙述不准确的,需要你有智慧去破解它。现在我
们继续谈孢子吧——”
  “一个观察者必须了解自己和孢子之间的相互地位,绝不要去试图做控制者,永远把自
己当作观察者。在这个过程中有三点原则需要注意:第一,孢子是有生命的,是活的。它是
能够躲避,并具有能力随着环境的改变和时间的推移而变态的。也就是说孢子不具有稳定的
形态,对孢子过去的认识不能预测将来。当观察者了解到孢子的新形态后,孢子同样也了解
到它被观察者所认识,于是变异就发生了。孢子一定会趋向于向观察者未知的方向去变异。
它具有足够的智慧防止观察者捕捉到它的变态规律。所以,对孢子的第一个认识就是它的永
恒变异性。第二,孢子不可捕捉性。这是什么意思呢?它的意思通俗的讲就是不可掌控性。
观察者不能单独把一个孢子从众多孢子中分离出来,当你把一个孢子从群体分离开后,你会
发现其他所有的孢子也都消失了。也就是说,孢子的群体和个体是统一的。孢子无所谓单
个,也无所谓多个,孢子是一种即存在又虚无的生命。第三,孢子的单纯性。孢子就是孢
子,它不代表任何事物,任何事物也不代表它。孢子单纯到只遵循一种规律,除这个规律外
任何的表象都是虚假的镜像。也就是说孢子反映的是整个世界的本原。不要用复杂的理论去
表述孢子,越精细的表述越背离孢子的本质。”
  克罗尔先生不去管维奥莱塔这个虽然天资聪颖,但却知识量并不多的女孩是否能听懂,
他继续用几乎魔怪搬的语言讲课。这种场景假如被一个不了解真相的人看到真以为是在做某
种宗教传道。
  “能告诉我孢子遵循的规律是什么吗?”维奥莱塔轻声问。
  克罗尔先生转过脸,定定地看着维奥莱塔。片刻,问:“你知道期货市场有名的汉克·
卡费罗、贝托·斯坦、迈克·豪斯吗?”
  维奥莱塔摇摇头。
  “汉克·卡费罗是美国证券史上最有名的资深分析师,曾创下连续22月盈利不亏损的纪
录;贝托·斯坦曾是华尔街创下一单赚取十亿美金的人;而迈克·豪斯则七年雄居华尔街富
豪榜第一。”
  “哦!” 维奥莱塔点点头。
  “但你知道他的结局吗?”
  维奥莱塔又摇摇头。
  “汉克·卡费罗死时身上只有五美元,贝托·斯坦被几百名愤怒的客户控告诈骗而入狱
十年,出来时一文不名,而迈克·豪斯更惨,他在四十五岁就破产自杀了。”
  “为什么会这样?”
  “原因很简单,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操作成功的概率总是远远高于众人。但
奇怪的是他们九十九次成功积累的金钱却没能经受住一次失败打击造成的损失。”
  “为什么会这样?”
  “你要问为什么?道理很简单,因为他们试图去控制孢子。他们都认为自己找到一条一
劳永逸的预测孢子变异的方案。有时间的话你可以去看看汉克·卡费罗曾经写过的一本有关
期货理论的书籍,叫《期货市场黄金技术分析》,书很有名,至今都是期货界人士的必读
书。到现在为止很多期货精英依然推崇那种最终只能是失败而绝不会成功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这些人的失败是源于他们的理论,是这样吗?”
  “对!当他们把经验上升到理论的时候,失败就注定了。我曾说过,孢子是一种智能生
命,它具有向观察者未知的方向变异的趋势,而且它总是向观察者未知的方向变异。当它意
识到观察者看透了它的真相后,它一定会发生变异,从而让观察者总结的理论失败。”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观察者不把经验上升到理论,那么孢子就不会发生变异,对
吗?”
  “你说的对!当观察者不试图用规律去解释孢子的时候,那么孢子同样也无法预知自己
被观察者认识。也就是说,道在不长高的同时,魔也不会长高;但是道如何试图要超过魔的
时候,魔必然要长高。”
  “那么该如何应对这种状况呢?如果道不能战胜魔,那么如何在这个游戏中成为赢家
呢?”
  “是啊!如果道不能战胜魔,如何成为赢家呢?你问了一个很好的问题,本质的问题。
要我说任何一个从事这个职业的人都有一件事是一致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贪婪!”
  “贪婪?这个我想是人的本性。”
  “对!是人的本性。就是因为这是人的本性,所以人总是要想试图用战胜魔的方式来成
为赢家。但实际上成为赢家的简单、有效和唯一的方式只有一种。”
  “是什么?”
  “失败!”
  “不明白!”
  “道理很简单,魔不可战胜,但却可以战而失败。要想成为赢家就要从失败中找,而不
是从胜利中找。”
  “我还是不明白。”
  “你读过历史吗?”
  “读过,很少!”
  “你应该知道,历史中很多例证都能证明胜利者往往会很快丧命,而失败者却最终成赢
家。”
  “这为什么?”
  “因为失败者会选择变异,而胜利者却仰仗胜利而拒绝改变。这就是本质原因。”
  “变异因失败而产生,而非胜利而产生。是这个意思吗?” 维奥莱塔问。
  “是!就是这个意思。大到民族、国家,小到单细胞的生命都是如此。”
  “有因失败而最终成不了赢家的吗?”
  “当然有,但从概率上来说,赢家一定只能从失败者中诞生而非胜利者。”
  “那么这种观点如何运用到期货上呢?”
  “只要你用最简单的方式去运作就行了。”
  “最简单的运作是什么呢?”
  “就是用众多小的失败来赢得大的胜利。”
  “不明白!”
  “我来告诉你吧!这个道理就是用小损失积攒大胜利。用九十九次损失一百美金的方式
来换取一次盈利一万美金去运作。”
  “这样,那我操作一百次才赚了一百美金呀!”
  “是啊!看起来一百美金很少,但你要知道当你用九十九次失败来换取一次成功的时
候,你几乎不可超越的。这种方式可以永远持续,直到你成为最终的赢家。当然一百次仅仅
是一个比喻,在实际中这个数字是不定的,不要拘泥于我表述的形式。”
  “我能问个问题吗?” 维奥莱塔问。
  “问吧!随便问。”
  “你说过你不是个赢家。既然你知道赢家秘诀为什么不是赢家呢?”
  “是!我为什么不是呢?原因就在于我的性格中总想走捷径,不愿意用那么多次失败来
换取最后的胜利。我曾坚持过两年,我一直是小赔积攒大胜,可当我每一次大胜利后,我总
是想快速地度过小赔难熬的阶段,后来在我赚了很多钱后,我就天真地以为不通过这种笨拙
的方式,而用那些眼花缭乱的分析图表也可以达到目的,其结果是我把以前所有的辛劳全部
葬送掉了。”
  “我想问你个问题,假如你现在有一百万美金,你会成为赢家吗?”
  “我想我不可能了,我老了。我不想再去做这种无聊的游戏了。”
  “那么假如我有一百万美金,你可以指导我如何做吗?”
  “我想我也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贪婪和欲望,这种两个东西会让我送命。”
  “哦!明白了。但你作为我的老师是可以的,对吗?”
  “是!”
  维奥莱塔把克罗尔先生的话在内心又重新思考了一遍,感觉克罗尔先生的话的确值得她
回去好好研究一番。一阵一个令她疑惑的问题浮现在脑海里,她问:“克罗尔先生,你为什
么在电话里回答我咨询时并不热情,似乎并不在乎我做你的学生?”
  “我并不缺钱,其实我还有一点存款,足够我养老的。我招学生仅仅是想知道世界上是
否还有人忍受我这个老头子的偏执和傲慢。”
  “哦!这样,我就是你那个能忍受你偏执和傲慢的学生,对吗?”
  “是啊!能选择我而不去选择那些有名的培训中心的人一定在思维方式上与众不同,这
是做我学生的首要条件。”
  维奥莱塔低头笑笑,她此时对对面这个老头有了好感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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